生活質量
飛行器終於在環島中央的白色宮殿前降落時，琪琳的腿還有點軟。不是因為飛行顛簸，是因為剛才窗外那場“尋仇”給她帶來的視覺衝擊太大，大到她到現在還沒完全緩過來。她跟在蘇小狸身後走下舷梯，腳踩在實地上，才覺得魂魄慢慢歸位。
眼前的宮殿比她想象中小得多。不是那種金碧輝煌、佔地千畝的皇宮，只是一棟普通的三層小別墅，白牆紅瓦，門前種著一棵枝繁葉茂的大榕樹，樹蔭幾乎遮蓋了整個前院。院牆上爬滿了薔薇，紅的粉的白的交織在一起，風一吹，花瓣簌簌落下。如果不是剛才親眼看到那個男人在空中變成三十米高的巨人、把一群女巨人打得落花流水，她絕對不會相信這是一位國王的住所。
“這就是你家？”琪琳問。
“嗯。”我推開院門，“自己蓋的，三層，夠住。”
琪琳跟著走進去，換了鞋，目光掃過客廳。客廳不算大，裝修也很樸素——原木地板，米白色牆壁，布藝沙發，茶几上擺著一盤沒吃完的水果。唯一引人注目的是靠牆放著一個巨大的玻璃酒罐子，足有一米多高，裡面盛滿了琥珀色的液體，泡著兩條蛇。一白一青，盤繞在酒液中，鱗片在燈光下泛著幽幽的光澤。
琪琳走近了幾步，蹲下來仔細看了看那兩條蛇。白蛇通體雪白，鱗片細膩如玉，即便泡在酒裡，依然能看出生前的優美姿態。青蛇略小一些，鱗片呈青碧色，盤繞在白蛇身邊，兩條蛇的頭靠在一起，像是在酒中沉睡。
“這蛇……得成精了吧？”琪琳的聲音帶著一絲不確定。
“哦，一兩千年吧。”我走到冰箱前，拉開門，拿出一瓶冰啤酒，“一個叫白素貞，一個叫小青。”
琪琳的手僵在了半空中。她緩緩轉過頭來看著我，表情像是被雷劈了一樣：“哪個白素貞？”
“就是你想的那個。”
客廳裡安靜了大約三秒鐘。琪琳猛地站起來，聲音拔高了至少一個八度：“你殺了白素貞？！”
“我掐死的。”我平靜地說，拇指一彈，瓶蓋飛進垃圾桶，“小青是小草掐死的。”
“為什麼？！”
“我特麼是時空文化管理局的。”我喝了一口啤酒，“一條蛇，又偷又盜又搶，還水漫金山淹死了那麼多人，最後成仙了——我不掐死她，還供著她嗎？”
琪琳張著嘴，說不出話來。她低頭看了看酒罐子裡那兩條蛇，又抬頭看了看我，又低頭看了看蛇，反覆好幾次，像是在確認自己沒有產生幻覺。
“死很多年了。”我補充道，“泡她們的這個罐子都三千年了，酒也差不多兩千年了。你要不要來一杯？大補。”
“不用了謝謝。”琪琳果斷拒絕。
她的目光從酒罐子上移開，開始打量客廳的其他角落。她的目光很快被牆上掛著的一幅畫吸引了——那是一幅山水人物畫，筆墨清潤，佈局疏朗，一位老者坐在江邊的岩石上垂釣，遠處山巒疊嶂，雲霧繚繞。畫角的題跋和印章清晰可辨。琪琳走近了幾步，仔細看了看落款，然後整個人再次僵住了。
“這是……唐寅的真跡？”
“嗯，唐伯虎的。”我瞥了一眼，“你喜歡？那一抽屜呢。”
琪琳順著我指的方向看去——電視櫃下面有一個抽屜，半開著，露出裡面一疊泛黃的畫作。她走過去，小心翼翼地拉開抽屜，看到裡面整整齊齊地碼放著十幾幅畫，卷軸上落款各不相同，但每一個都是她在教科書上見過的名字。她輕輕地關上了抽屜，像是怕驚擾了什麼珍貴的東西。
“那傢伙後來不畫了，光種地了。”我說，“說是畫畫不如種地踏實。我覺得也挺好，至少他晚年過得挺開心。”
琪琳沉默了片刻，決定不再追問這些畫的來源。她首起身，目光掃過大客廳，這才注意到客廳裡還站著好幾個人。
確切地說，是好幾個女人。
她們安靜地站在客廳的各個角落，有的在擦書架，有的在整理茶几上的果盤，有的靠在窗邊看書。她們看到琪琳的目光掃過來，有的微微一笑，有的點頭致意，然後繼續做自己的事情。她們的存在感很低，低到琪琳進門好幾分鐘都沒有注意到她們——但一旦注意到了，就無法忽視她們的存在。
因為她們的穿著打扮，和這個客廳格格不入。
靠窗看書的那位，一頭金色的長髮紮成馬尾，額頭上有一個菱形的紫色印記，穿著一件背後繡著“賭”字的綠色羽織。她正悠閒地翻著一本書，翹著二郎腿，腳上踩著一雙木屐，看起來自在得很。擦書架的那位，一頭柔順的黑色長髮，白色的眼眸，穿著一件藍白色的寬鬆和服，動作輕柔而專注，像是在對待什麼易碎的珍寶。整理果盤的那位，一頭利落的銀色短髮，穿著一件黑色的緊身訓練服，肌肉線條流暢，動作幹練而高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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