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們過來幹什麼？讓萌萌給你們蓋房子？你們有地嗎？”
“我們可以分地——”
“我們招的都是沒地、沒房、沒學歷、沒本事的人。你們是嗎？”
男人愣了一下，然後點了點頭：“是。”
“那我們這裡沒學校。”我說，“你們還有個兒子吧？你會讓他過來嗎？”
男人的臉色變了。他和妻子對視了一眼，猶豫了片刻，然後說：“那怎麼行！不上學那不完了？”
“滾滾滾。”我揮了揮手，語氣裡帶著一種不耐煩的嫌棄，“就跟上學就不完蛋似的。你們自己都混成這樣了，還指望你們兒子上個學就能翻身？你們自己信嗎？”
男人張了張嘴，想要反駁，但最終什麼也沒說出來。他站在那裡，臉色灰敗，像一棵被霜打蔫了的白菜。何蔚藍走上前，語氣平靜但不容拒絕：“兩位，我送你們回去。”
瑞萌萌的母親還想說什麼，但被丈夫拉住了。他沉默了片刻，然後看了瑞萌萌一眼，嘴唇動了動，最終只說出了兩個字：“……走了。”
瑞萌萌抬起頭，看了他們一眼，嘴唇微微動了動，但什麼也沒說出來。她站在那裡，看著父母的背影在何蔚藍的帶領下漸行漸遠，首到消失在鎮口的傳送門光芒中。她依然沒有說話，但她的眼眶紅了。
我沒有安慰她。我只是站在她身邊，和她一起看著那道傳送門的光芒緩緩消散。
過了一會兒，她開口了，聲音很輕：“叔……我是不是很不孝？”
“不是。”我說，“你只是不熟。不熟不是不孝。”
她沉默了很久，然後低下頭，用袖子擦了擦眼睛：“謝謝你，叔。”
“不用謝。”我拍了拍她的肩膀，“去洗把臉，然後該幹嘛幹嘛。你是希望鎮的總督，別在這兒杵著了。”
她點了點頭，深吸了一口氣，轉身向鎮裡走去。走了幾步，她停下來，沒有回頭，聲音有些沙啞：“叔……你說得對。我和他們，確實不熟。”
然後她繼續向前走去，步伐比剛才穩了一些。
我站在鎮口，看著瑞萌萌的背影消失在晨光中，把菸頭掐滅在掌心。
琪琳沉默了一會兒，還是忍不住開口：“你剛才那些話，是不是說得太重了？她父母也不容易——”
“我知道他們不容易。”我說，“那個年代的底層父母，誰容易？但不容易不代表沒有錯。他們選擇了外出打工，這是他們的選擇，也是他們欠下的債。錯在他們以為只要把錢寄回去就夠了，錯在他們以為孩子會長大、會理解、會原諒。但孩子不會理解，也不會原諒。孩子只會長大，然後變得和父母不熟。”
“這很殘忍，但這就是現實。”
琪琳沉默了。她站在清晨的陽光下，看著這座正在甦醒的小鎮，過了很久才又開口，聲音比剛才低了一些：“那你覺得，這是誰的錯？是她父母的錯，還是那個時代的錯？”
“都不是。”
她轉過頭來看著我，有些意外：“都不是？”
“是系統的錯。”我說。
“系統？”
“現代社會的發展模式，本身就是建立在對底層家庭的剝削上的。你想想——工廠需要工人，城市需要勞動力，基建需要農民工。他們從農村湧向城市，貢獻了青春、汗水、健康，甚至生命。他們建起了高樓大廈，修通了高速公路，製造了全世界需要的商品。但他們的孩子呢？留在老家，一年見一次，十幾年下來，和陌生人沒什麼區別。”
“這不是某個父母的錯，這是整個社會發展模式的必然代價。經濟發展需要勞動力，勞動力從農村來，孩子就得留下。沒有人強迫他們這麼做，但也沒有給他們別的選擇。在老家種地養不活一家老小，去城裡打工孩子就成了留守兒童。這不是道德問題，是結構問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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