代安芬到工廠的時候，己經是下午三點了。
她是從北京坐高鐵來的，出站後打了個車首奔工廠。一下車，她就看到了站在廠門口等她的王小米。王小米穿著那件格子襯衫，手裡拿著那本印著柴犬的筆記本，背後是B牌泡麵廠氣派的大門和“急招普工”的紅色招貼。
代安芬二十六歲，圓臉，短髮，身材微胖，穿著一件印著卡通柯基的T恤和一條運動褲，揹著一個雙肩包，裡面塞著兩件換洗衣服、洗漱用品、一本《狗狗行為學》、一本《寵物美容基礎》、還有她攢了半年的狗糧樣品冊。她站在廠門口，看著那扇氣派的大門，又看了看王小米，眼神里帶著一種“我是不是在做夢”的恍惚。
“小米……”她怯生生地開口，“這真是工廠？”
“真的是工廠。”王小米把她迎了進來，“走，我帶你去見老闆。”
“老闆是誰啊？”
“一個……小妹妹。”
“小妹妹？”代安芬的眉頭皺了起來，“小米，你該不會真的進傳銷了吧？”
“沒進傳銷。”王小米哭笑不得，“但她確實是個小妹妹。她今年十五歲。”
“十五歲？！”代安芬的腳步剎在了原地，“十五歲的小妹妹，接管了一家泡麵廠？小米，你清醒一點！”
“我也不清醒。”王小米老實承認，“但她有錢。特別有錢。她用一天時間就把這家工廠買下來了。”
“一天？！”
“一天。”
代安芬張著嘴，半天沒合上。她低頭看了看自己雙肩包裡的《狗狗行為學》，又抬頭看了看眼前這座佔地幾十畝的工廠，感覺自己的世界觀正在以一種詭異的方式重組。
王小米沒再多解釋，帶著她走進了行政樓，坐電梯上到三樓，推開了會議室的門。
馬莉正坐在會議桌的主位上，手裡拿著那部神奇的手機，正在飛快地查閱什麼。聽到門響，她抬起頭，看到代安芬，眼睛亮了一下。
“你就是安芬姐？”
“……是。”代安芬小心翼翼地點頭，“你是……?”
“我是馬莉。這家工廠現在的老闆。”馬莉放下手機，站了起來，“歡迎加入B牌泡麵廠。你的職位是——廠長助理。主要負責協助管理工廠的日常運營。”
代安芬的嘴張成了一個完美的O型。她看了看馬莉——十五歲，馬尾辮，卡通T恤，牛仔褲，帆布鞋，看起來就像個高中生。然後她看了看王小米——二十六歲，格子襯衫，柴犬筆記本，表情無奈。然後她看了看會議室——紅木桌子，真皮椅子，投影儀，空調，牆上掛著“安全生產，質量第一”的標語。
“我……”她嚥了一口唾沫，“我就是個鏟屎的。”
“我知道。”馬莉點頭，“所以我讓你來管人。”
“……這不對吧？”
“有什麼不對的。”
“那是人！”代安芬幾乎是喊出來的，“人不是狗！”
馬莉偏了偏頭，看著她，然後說了一句讓代安芬徹底麻了的話：“人還不如狗過得好呢。”
“……啥？”
“狗糧三塊一斤，大米兩塊。”馬莉掰著手指頭算，“狗每天吃三兩狗糧，花費不到一塊錢。工人一天工作十三個半小時，工資十七塊一小時，一天兩百多。看起來工人賺得多，對吧？但工人要租房，要吃飯，要交通，要社保，要養家。狗不用。狗有主人兜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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