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對，擼。就像擼狗一樣。”馬莉比劃了一下，“狗聽話，你摸摸它的頭，撓撓它的下巴，給它點兒零食，它就高興，就更聽話。人也一樣——員工表現好，你誇獎他，你給他漲工資，你給他發獎金，你給他提供更好的工作環境，他就高興，就更賣力。”
代安芬似懂非懂地點了點頭。
“第二步，不聽話的員工，要“嚇唬”。”
“嚇唬？”
“對。狗不聽話，你假裝要打它，它就知道怕了。人也不聽話，你就嚇唬他——“再這樣我就開除你”。但他知道你不會隨便開除，因為他表現其實還行，所以他會改正。”
“那……如果嚇唬沒用呢？”
“那就開除。”馬莉乾脆利落地說，“狗如果咬人、破壞傢俱、屢教不改，你就送走。人如果違反廠規、違法亂紀、屢教不改，你就開除。很簡單。”
代安芬嚥了一口唾沫：“那……人要急眼了呢？狗急了還會咬人呢。”
“狗急眼了怎麼辦？”馬莉反問。
“打。”
“那人也一樣。打。”
“打人不要賠錢嗎？！”代安芬的聲音陡然拔高。
馬莉看了她一眼，然後看向王小米：“小米姐，你說。”
王小米清了清嗓子，慢悠悠地開口：“狗咬人，你不得打針？狂犬疫苗，五針，一共大概五百到八百塊。還得打免疫球蛋白，如果是三級暴露，再加一兩千。總共下來，一千到三千塊。”
代安芬：“……”
“人被打，”王小米繼續說，“如果不構成輕傷，就是治安案件。治安處罰——罰款兩百到五百，拘留五天到十天。不接受調解的話，最多也就這點兒處罰。比疫苗便宜。”
代安芬：“……”
馬莉拍了拍手：“所以，打人比狗咬人便宜。幹了！”
代安芬徹底麻了。她站在會議室裡，看著面前這個十五歲的小姑娘，和旁邊那個二十六歲的“前寵物店同事”，感覺自己的大腦正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崩塌。她是一個鏟屎的。她懂狗。她不懂人。但現在有人告訴她——管人，就是管狗。而且管人的成本，比管狗還低。
“那……”她艱難地嚥了一口唾沫，“如果……如果員工真的被我打了，報警了，警察來了……”
“警察來了，我們就說，我們是在解除勞動合同的協商過程中，雙方發生了輕微肢體接觸。”馬莉早就準備好了答案，“不構成輕傷，最多治安處罰。罰款我們交，拘留我去。我未成年，拘留所不要我。最壞的結果，罰幾百塊。而我們——”她豎起一根手指，“我們樹立了規矩：B牌泡麵廠的員工，如果不服從管理，後果自負。”
代安芬瞪大了眼睛：“你連這個都想好了？”
“我沒想好。”馬莉老實說，“但我叔告訴我，凡事要往最壞處想，往最好處努力。”
“你叔？”
“嗯。他是我叔。”馬莉的眼神里閃過一絲複雜的神色，“他教我的。”
代安芬看了看王小米，王小米點了點頭，表示“叔”這個人確實存在，而且確實很厲害。
代安芬深吸了一口氣，又緩緩吐出。她低頭看了看自己的雙肩包，裡面那本《狗狗行為學》正安靜地躺著。她忽然覺得，這本書，或許真的可以用來管一家工廠。
“那……”她最終開口，聲音裡帶著一種破釜沉舟的決絕，“我試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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