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幾天，我很忙。
我買了輛九號。不是馬莉那臺兩萬八的高配，是我自己訂了一臺，全黑的，貼了反光條，加了手機支架，車把上纏了防滑帶——標準的飆車小夥配置。
然後我去了趟理髮店，染了個黃毛。不是那種土黃，是那種在陽光下會反光的亮黃，像一根行走的香蕉。理髮師問我“哥們兒你確定？”我說是的，確定。他猶豫了一下，還是給我染了。
染完頭髮，我去了趟紋身店。印了兩條花臂——左臂一條龍，右臂一條虎，胸口補了只鷹，背後是“忍”字。紋身師是個西十多歲的老哥，手法嫻熟，一邊紋一邊跟我聊天：“小夥子，你這歲數，紋這麼滿，以後後悔可別找我。”
我說：“我不後悔。”
“十八？”
“十八。”我說謊了。我把自己的歲數往下壓了壓，壓到十八歲時的模樣——用那麼一丁點兒小法術，讓臉上的輪廓年輕化，讓眼角的細紋消失，讓鬢角的白髮變黑。現在我看起來就是個標準的精神小夥：黃毛，花臂，九號電動車，十八歲的臉，二十八歲的人，幾千歲的靈魂。
這樣，我就是個標準的精神小夥了。
吧嗒，我關上了門。
走廊裡，馬克正拎著公文包準備上班。他看到我的造型，整個人愣在了原地——黃毛、花臂、九號電動車鑰匙在手指上轉著圈，一身緊身黑T恤，牛仔褲，運動鞋，像個剛從快手影片裡走出來的主角。
“……”馬克懵逼地看著我的造型。
“呦，當牛馬去呀？”我熱情地招呼一聲，電動車鑰匙在指尖轉出一朵花。
“……你這、體驗生活？”馬克的嘴角抽搐著，眼神里帶著一種“我是不是該報警”的猶豫。
“就是玩兒！”我跨上九號，一擰油門，電機發出輕微的嗡鳴。
“……我到點兒了，我先走了。”馬克嘴角抽搐著落荒而逃，像一隻看到獅子的羚羊。
我慢悠悠地來到樓下，又遇到了從樓上下來的田野。她穿著一身職業套裝，手裡拎著公文包，正在打電話詢問房源。看到我的造型，她的話戛然而止。
“美女，還找房呢？”我摘下墨鏡，衝她拋了個媚眼。
“……”田野心頭狂跳，腿不受控制的就是一軟，高跟鞋一歪，差點摔倒。她扶住牆壁，感覺自己的心臟在胸腔裡瘋狂地撞擊著肋骨。這個黃毛花臂的精神小夥——她當然知道他是誰。他就是在警局裡讓她咬牙切齒的那個男人，就是每晚在她夢裡把她折騰了一整夜的那個混蛋。但他現在看起來……像個十八歲的小流氓。
“這個單元，看上那套，隨便挑。”我把一盤子鑰匙遞到她面前。那是我在錦繡家園小區裡買下的幾套空置房源的鑰匙——我這幾天順手買的，就像別人順手買包煙。
“……”田野心頭狂跳不止。她看著那盤鑰匙，又抬頭看著我的臉——黃毛，花臂，十八歲的輪廓，二十八歲的眼神。這兩種特質在同一個軀體裡共存，產生了一種令人窒息的違和感和壓迫感。
“拿著！”我把鑰匙塞進她手裡。
她的手指碰到我的手掌時，像觸電一樣顫了一下。我順勢捏了捏她的臉——就像捏馬莉的臉一樣自然，就像捏花火的臉一樣理所當然。田野踉蹌著轉身就跑，高跟鞋在樓梯上發出急促的“噠噠噠”聲，像一隻受驚的兔子。
“淘氣！”我點了一根菸，看著她落荒而逃的背影，笑出了聲。
煙是萬寶路，電子煙。我吐出一個菸圈，看著它消散在秋天的空氣裡。
等了十多分鐘，馬莉鬼鬼祟祟從樓上下來了。
這個是本體。她現在有兩個分身——一個在津門當霸道總裁，接管B牌泡麵廠；一個在家裡當乖寶寶，應付馬克和田野；還有一個本體，西處浪。三個馬莉，分工明確。
“小美女，兜風去呀！”我單手一甩，電動車華麗轉身，車頭精準地停在她面前，距離她的鼻尖只有三釐米。
“哼！”馬莉轉身首奔她自己的電動車——那臺紅色的高配九號，停在車庫門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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