馬莉猛地站了起來。
“等等！”她的聲音在招標大廳裡迴盪，清脆、憤怒、顫抖，“你說什麼？報價顯著高於市場均價？”
她雙手撐在桌面上，身體前傾，像一隻準備撲出去的小豹子：
“我們B牌，八小時工作制，每天工作八小時，每週工作西十小時，加班費按國家標準的一百五十%、兩百%、三百%支付。我們遵守《勞動法》第三十六條、第西十一條、第西十西條。我們每月延長工作時間不超過三十六小時——這是《勞動法》的硬性規定！”
她深吸了一口氣，聲音越來越大：
“A牌、C牌、D牌——他們一天干十二個小時！十三個半小時！每月延長工作時間遠遠超過三十六小時的上限！他們這是違法！他們用違法節省下來的成本，把價格壓低了百分之西十！他們用違法的錢，來跟我們合法的企業的競爭！”
“他們勞保全交，我們優先錄用學生和十八到二十三歲的青年務工者，給他們合法的、合規的工作機會。他們只要二十三到西十二歲的工人，把十八到二十三歲的年輕人拒之門外，逼著這些年輕人去街頭遊蕩，去KTV，去被中介坑，去被老闆騙！”
“擇優入圍？”馬莉的聲音幾乎是在咆哮，“什麼是優？產能高？價格便宜？”
“你們教育部——”她的聲音顫抖著，眼眶紅了，但她的眼神燃燒著一種她自己都未察覺的、近乎神聖的怒火，“你們讓學生吃著工人每天干十三個小時生產的面！你們用學生的胃，去獎勵那些違法的工廠！你們用國家的錢，去補貼違法！你們——”
她指著評標席上那九個面面相覷的評委：
“你們教育部屁股是不是坐歪了？！坐到資本家倉庫裡去了？！”
招標大廳裡一片死寂。
九位評委，加上旁聽席上的幾十位高校後勤人員，全部愣住了。他們見過各種各樣的投標現場——有送禮的，有行賄的，有哭窮的，有威脅的。但他們沒見過這種——一個十五歲的小姑娘，站在投標席上，指著教育部的鼻子，罵教育部屁股坐歪了。
蘇媚坐在馬莉旁邊，不但沒攔著，反而抱起了雙臂，一臉“就該這樣”的得意表情。她轉頭掃了一眼旁聽席，桃花眼裡閃過一絲睥睨——彷彿在說：看，這才是老爺的人。
王小米坐在另一邊，緊張得手心冒汗，但她沒有拉馬莉。她知道，馬莉說的每一句話，都是真的。都是她這三個月在B牌親眼所見、親耳所聞、親身所感的真。
孫曉燕坐在馬莉身邊，六年的銷售生涯讓她習慣了在客戶面前低聲下氣、陪笑陪酒。但她此刻看著馬莉——這個十五歲的小姑娘，站在教育部的招標大廳裡，為了B牌的工人，為了那些貼退燒貼的女工、貼膏藥的男工、吞布洛芬的痛經女工，指著教育部的鼻子罵——她的眼眶，莫名其妙地溼了。
馬莉站在那裡，胸膛劇烈起伏著，等著評委的回應。
評標委員會主席沉默了很久。然後他嘆了口氣，摘下老花鏡，揉了揉眉心。
“馬小姐，”他的聲音很疲憊，帶著一種老年人特有的、看透世事的滄桑，“你說得對。但……”
他抬起頭，看著馬莉，眼神複雜：
“B牌泡麵廠，綜合評分確實排名第一。但A牌、C牌、D牌三家的報價，確實符合“最低價中標”的市場慣例。而三家負責人集體被指“非禮”的事件，確實存在重大疑問——我們有理由懷疑，有人故意阻撓投標。”
馬莉的嘴唇哆嗦了一下：“是，我們承認，是我們——”
“馬總！”孫曉燕猛地拉了一下馬莉的袖子，聲音壓得很低，“別認！”
蘇媚冷笑了一聲，高跟鞋一跺：“認什麼認？他們有證據嗎？紅黃綠三個小妹現在還在派出所裡，誰也說不清是誰先動的手。誣告陷害罪？那要造成嚴重後果才構成犯罪。A牌C牌D牌的負責人，最多在派出所拘留十五天，罰款幾百塊。他們三家巨頭，會為了一個投標負責人被拘留，就跟B牌翻臉嗎？不會。他們只會吃這個啞巴虧，然後下次招標再找機會。”
她站起來，一雙桃花眼掃過評標席，聲音不大，但每一個字都像釘子：
“你們評標委員會，今天如果不讓B牌中標，那三家巨頭回來之後，會用更低的價格，把B牌擠出市場。而B牌的工人——那些每天只工作八小時的工人——會失業。而那些違法加班的工人，會繼續每天干十三個半小時。你們教育部，到底是站在哪一邊的？”
招標大廳裡死寂得連一根針掉在地上都能聽見。
評標委員會主席的嘴唇翕動了幾下，想說什麼，但最終沒有發出聲音。他轉過頭，看了看其他八位評委。八位評委的眼神里，寫著同一種東西——無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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