迪安街28號，三樓。
我敲了敲門。門開了一條縫，露出一張疲憊的女人的臉——燕妮·馬克思。她穿著一件洗得發白的舊裙子，頭髮簡單地盤在腦後，眼窩深陷，顴骨突出。她警惕地看著我，像一隻護崽的母貓。
“你找誰？”
“我找卡爾·馬克思。”
“你是誰？”
“一個路過的人。想和他聊聊。”
她猶豫了一下，回頭看了一眼屋內。屋裡傳來一個低沉的聲音：“讓他進來吧。”
門打開了。我側身擠過狹窄的門廊，走進那間不到十平方米的房間。一張鐵架床，一張搖搖晃晃的木頭桌子，幾把椅子，西面牆有三面是書架——書架上塞滿了書，地上也堆著書，幾乎沒有落腳的地方。窗戶玻璃上蒙著一層灰，透進來的光線昏暗而渾濁。空氣中瀰漫著舊紙張、黴味和煤煙的氣息。
卡爾坐在桌子後面，面前攤著一本厚厚的筆記，鵝毛筆擱在墨水瓶旁邊。他穿著一件舊睡衣，外面披著一件磨損的羊毛開衫，頭髮亂蓬蓬的，鬍鬚也沒有修理。他看起來不像一個即將改變世界的思想家，更像一個被生活壓垮的失業教授。
我在他對面坐下來。椅子的一條腿短了一截，坐上去吱呀作響。
“你是卡爾？”
他看著我，目光銳利：“你是誰？”
“一個路過的人。”我說，“從很遠的地方來。”
“來幹什麼？”
“來看看你。”
“看我？”他放下筆，靠回椅背，“我有什麼好看的？”
“我聽說你拒絕了一份可以讓你過上中產階級生活的工作。”
他的眉毛動了一下：“訊息倒是靈通。”
“普魯士政府給你開的條件，對吧？放棄政治活動，給你一個安穩的職位。你拒絕了。”
“是的。”
“為什麼？”
“因為那意味著背叛。”
“背叛誰？”
“背叛那些還在受苦的人。”他說，語氣平靜，沒有任何慷慨激昂的成分，“如果我用沉默換來自己的安逸，那我就是那些壓迫者的同謀。”
“所以你來到了倫敦。”
“是的。”
“沒有收入。”
“是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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