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們不敢簽字，不敢畫押，不敢承諾。因為他們自己也清楚——這種事情，一旦交出去，就很難回來了。檢疫流程走多久？不知道。中間會不會出什麼變故？不知道。最後能不能返還？也不知道。他們只是基層的執行者，他們只能按照流程辦事，流程之外的事情，他們做不了主。
而老武，己經不相信流程了。
西個人隔著那道門檻，沉默了很久。
巷子裡很安靜，只有屋裡小豬仔哼哼唧唧的聲音傳出來。
那個戴黨徽的中年男人打破了沉默。他的聲音比之前低了很多：“武師傅，你這樣僵持下去，對誰都沒有好處。我們沒有惡意，我們只是想把事情處理好。”
老武看著他，忽然覺得很累。那種從骨頭縫裡滲出來的疲憊，讓他連握刀的力氣都快沒有了。
“你們走吧。”他說。
“武師傅——”
“走。”
他沒有吼，沒有罵，沒有揮舞菜刀。他只是說了那一個字，然後關上了門。
門外的三個人站在巷子裡，面面相覷。
他們來的時候，覺得自己是代表正義的一方——維護市場秩序，保障食品安全，幫助困難群眾。但此刻，他們站在那條狹窄的、充斥著豬糞味的巷子裡，忽然不確定自己到底是來幹什麼的了。
他們想幫助他。但他們能給的幫助，他不需要。他需要的幫助，他們給不了。
街道辦事處副主任摘下眼鏡，用袖子擦了擦，又戴上。農業農村局的工作人員低頭看著自己的鞋尖。那個戴黨徽的中年男人點了一根菸，深深地吸了一口，然後緩緩地吐出來。
“回去彙報吧。”他說，“這事，我們處理不了。”
三個人轉身，沿著狹窄的巷子往外走。陽光照在他們的背上，影子拖得很長。
門內，老武靠著門板，緩緩滑坐到地上。菜刀從他手裡脫落，哐噹一聲掉在水泥地上。他雙手捂住臉，肩膀開始劇烈地抖動。
他沒有發出聲音。但那種無聲的崩潰，比任何嚎啕大哭都更讓人難受。
小豬仔們圍過來，用鼻子拱著他的腿，哼哼唧唧地叫著。他放下手，低頭看著那些粉紅色的小生命——它們什麼都不知道。它們只知道餓了要吃，困了要睡，害怕了就往他懷裡鑽。
他抱起一頭小豬仔，把臉埋進它溫熱的身體裡。
“我不交。”他對著小豬仔說，聲音沙啞而堅定，“誰來了，我都不交。”
小豬仔在他懷裡拱了拱，發出舒適的哼哼聲。
這天晚上，老武又進了夢境農場。
他沒有種牧草，沒有餵豬。他坐在田埂上，看著月光下的黑土地，坐了很久。
然後他打開了好友列表。列表裡只有幾個人，大部分頭像都是灰色的。但有一個頭像亮著——那是他十幾年前的一個好友，ID叫“草莓蘑菇牛”。
他猶豫了一下，點開了對話方塊。
“在嗎？”
過了一會兒，那邊回覆了：“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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