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後就要捱打！”
河蟹淡淡地說出了這句話。
我的笑容收斂了。他看著河蟹，眼神里閃過一絲厭惡：“真是深刻的領悟呀，你是不是把這句話用錯地方了？你不該替他把貸款還了嗎？”
“貸款是他借的銀行的，他買樓了。”
“那他的樓呢？”
“爛尾了。”
“那樓都不在他手上，他買了個寂寞呀！”
“這是商業行……”
“你想拿車軲轆話糊弄我？”我的眼神陡然銳利起來，“個人有個人的擔當和責任，集體有集體的擔當和責任，推卸責任不是個好現象。”
他厭惡地掃了一眼河蟹。
嘭！
河蟹的護盾炸了。
噗！
武建國的菜刀砍中了河蟹，鑲嵌在它的肩膀上，像一枚後視鏡——突兀的、滑稽的、卻又無比真實的，鑲嵌在那裡。
公信力，才是它無敵的手段。
可這一刀，砍碎了護盾，也砍碎了某種無形的東西。
看來，我看透了它。
老武喘著粗氣，雙手握著刀柄，試圖把刀拔出來再砍一刀。但刀刃卡得太深了，他用盡了全身力氣，臉漲得通紅，刀紋絲不動。河蟹站在那裡，沒有反擊，沒有躲避，甚至沒有任何防禦的姿態。它只是站在那裡，任由那把菜刀掛在身上，像一個被釘在牆上的裝飾品。
“行了，你砍不死它的。”我說。
我伸手拽住了老武的胳膊。他的手臂在發抖——不是害怕，是腎上腺素退潮後的生理性顫抖。他的力氣己經用光了，但那股恨意還在，像一團燒不盡的火，在他胸腔裡悶燃著。
“我要……”
“要個屁。”我打斷了他，“你能砍它一刀，夠你吹牛逼一萬年了。”
老武愣了一下，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手，又看了看河蟹肩膀上那把嵌進去的菜刀，忽然不知道該說什麼了。他這一輩子都在忍——忍領導的脾氣，忍客戶的刁難，忍生活的重壓，忍命運的不公。他從來沒有真正反抗過什麼。這是第一次。他用一把從超市買的十九塊九的菜刀，砍了一個他連名字都不知道的存在。
雖然他沒能殺死它，但他砍了。這就夠了。
我轉頭看向河蟹。它依然站在那裡，工裝褲，工裝鞋，焊工外套，模糊不清的臉。那把菜刀嵌在它的肩膀上，沒有流血，沒有破損，就像一個本該長在那裡的零件。
“落後就要捱打。”我重複了一遍它剛才說的話，“說得挺好的。但你是不是把這句話用錯地方了？”
河蟹沒有說話。
“你說的落後，通常指的是科技落後、生產力落後、軍事力量落後。這些確實是捱打的原因。但你剛才那句話，是說給老武聽的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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