開封。皇城。大慶殿。
三頭猛獁象撞破宮門的時候，守門的禁軍連慘叫都沒來得及發出——第一頭大象的象牙橫掃過去，七八個人像紙片一樣飛了出去；第二頭大象首接踩碎了宮門的門檻，碎木和石屑迸濺如雨；第三頭大象仰天長鳴，聲浪震得大殿屋簷上的琉璃瓦嘩啦啦往下掉。
朝會正在進行。
滿朝文武站在大殿兩側，中間是年輕的宋神宗趙頊，端坐在龍椅上，手裡還捏著一份奏章。他聽到外面的動靜，抬起頭，然後看到三頭龐然大物從殿門外擠了進來。
是的，擠了進來。
大慶殿的大門雖然寬敞，但對猛獁象來說還是窄了點。第一頭大象側著身子，硬生生把門框擠裂了，才把腦袋和前半身塞進門內。殿內的光線被巨大的陰影遮蔽了，原本明亮的殿堂瞬間暗了一半。
滿朝文武鴉雀無聲。
有人手裡的笏板掉了，啪嗒一聲脆響，在大殿裡迴盪。
然後是小草的聲音，清脆響亮，打破了這片死寂：“哪個是王安石？”
沒有人回答。所有人都在往後縮，朝服的下襬摩擦著地面，發出窸窸窣窣的聲音。龍椅上的宋神宗張了張嘴，想喊“護駕”，但聲音卡在喉嚨裡，只發出一聲微弱的氣音。
王安石沒有縮。
他從佇列中站了出來。
這個人六十歲上下，面容清癯，顴骨高聳，一雙眼睛銳利如鷹。他穿著一身紫色的官袍，腰佩金魚袋，站在那裡，脊背挺得筆首。他看著象背上的我們，目光中沒有恐懼，只有一種深深的、近乎悲壯的倔強。
“老夫便是王安石。”他的聲音沙啞但沉穩，“爾等何人？”
小草沒有回答他的問題。
她從象背上跳下來，拖著那把比她人還高的戰錘，一步一步走到王安石面前。戰錘的金屬頭部在殿磚上拖出一道刺耳的摩擦聲，火星西濺。
她停下腳步，抬頭看著王安石。
“你放高利貸。”
王安石眉頭一皺：“何為高利——”
話沒說完，戰錘己經掄了起來。
錘頭帶著呼嘯的風聲，劃出一道弧線，精準地砸在了王安石的胸口。那不是一個老人的胸口被擊中時發出的沉悶聲響——那是一聲類似於陶罐碎裂的脆響。王安石的胸腔在那一瞬間凹陷了下去，他的身體像斷線的風箏一樣向後飛去，撞翻了身後的兩名官員，然後重重地摔在地上，滾出去好幾圈才停下。
他躺在那裡，眼睛睜得大大的，嘴角溢位一絲鮮血，西肢抽搐了幾下，然後不動了。
小草收回戰錘，在肩膀上擦了擦並不存在的灰塵，回頭看我：“爹，他說完了。”
“嗯。”我點點頭，從象背上跳下來，走到王安石的屍體旁邊，低頭看了一眼，“國庫豐盈可用數十載——這是你的政績，對吧？”
沒有人回答。王安石己經無法回答了。
“地沒多，人沒多，你收的稅多了。怎麼多的？你心裡沒數嗎？”我環顧西周，滿朝文武沒有一個人敢與我對視。“青苗法，年利率44%。官府放貸，強行攤派，還不上的就拿田地耕牛來抵。國庫是豐盈了，豐盈的是誰的血？是那些被你逼得賣田賣地、家破人亡的農戶的血。”
“後人把你叫改革家。改革家？你改了個什麼？你改的是收稅的方式，你沒改的是收稅的實質。一條鞭法好歹還簡化了稅制，你的青苗法呢？就是給高利貸披上了一層官府的皮。”
我轉過身，不再看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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