馬莉趴在桌上，下巴擱在手背上，手機螢幕的光映著她的臉。她翻完了李詩情傳給她的那段資料——關於勾踐臥薪嚐膽、范蠡主持十年生聚的政策細則。
她沉默了很久。
“這不是仁政。”她終於開口，語氣有些複雜，“這也不是什麼善良的制度……”
李詩情靠在椅背上，等她繼續說。
“這是一筆生意。”馬莉一字一頓地說，“我出錢，你生娃，你種地，你為我拼命。”
李詩情端起杯子喝了一口水，沒有接話。
馬莉把手機推到一邊：“女子十七不嫁，父母有罪；男子二十不娶，父母有罪。孕婦派醫生看護，生男孩賞兩壺酒一條狗，生女孩賞兩壺酒一頭小豬，雙胞胎官府養活……每一條都寫得清清楚楚，明明白白。看上去是對老百姓好，但骨子裡是什麼？是勾踐要報仇，他要人，要兵，要糧。他把國家當成一家公司在經營，老百姓是他的員工，生育是他的KPI。”
“你才發現？”李詩情語氣平淡。
“我以前覺得，臥薪嚐膽是個勵志故事。”馬莉苦笑，“現在才知道，勵志故事是寫給外人看的。賬本才是真實的。”
“那范蠡呢？”李詩情問，“你覺得他是個什麼樣的人？”
馬莉想了想：“一個優秀的CEO。老闆蹲在柴房裡吃苦，他在前臺主持業務。十年生聚，十年教訓，二十年打造出一個能滅吳的越國。這份履歷，放到任何一個時代都是頂級職業經理人。”
“所以叔要殺他。”
馬莉愣了一下：“……也對。這種頂級職業經理人，如果不能為己所用，就必須除掉。否則等他幫別人把公司做大了，倒黴的就是自己。”
李詩情沒說話，算是默認了。
樓上傳來輕微的腳步聲。我穿著大褲衩子，踩著木樓梯走下來，看到兩個人還醒著，也不意外：“還不睡？”
“睡不著。”馬莉老老實實地說。
我從冰箱裡摸出一瓶水，擰開喝了一口：“明天到定陶，你們倆去處理范蠡。”
馬莉一怔：“叔你不去？”
“我去見一個人。”
“誰？”
我沒有回答，喝完最後一口水，把瓶子丟進垃圾桶，轉身上樓。
走到樓梯拐角時，我停了一下，背對著她們說了一句：“范蠡不是壞人。但他擋路了。”
馬莉和李詩情對視一眼，都沒有說話。
樓上傳來西施迷迷糊糊的聲音：“你幹嘛去了……回來睡……”
“來了。”
腳步聲遠去，房門關上的聲音。
樓下，馬莉和李詩情相對而坐，客廳裡只剩下牆上掛鐘的滴答聲。
許久，馬莉低聲說：“他說范蠡不是壞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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