紫氣開始翻滾、紊亂。
“道教是做什麼的？”
最後一個問題落下。
太極圖碎了。
陰陽魚發出一聲淒厲的哀鳴，黑白二氣西散奔逃，化作漫天流光消失在天際。玄黃塔緊隨其後，裂紋從塔底蔓延到塔頂，轟然崩塌，碎片如雨般墜落。扁拐發出一聲清脆的斷裂聲，從中間斷成兩截，符文熄滅，化作凡鐵墜向大地。
紫氣被一分為二。
像是天空被撕開了一道口子，九萬里紫氣從中裂開，左右分離，露出中間一道漆黑的裂隙。
太上老君低頭，看著自己胸口那個正在擴大的窟窿。
他被一指戳穿了。
天地再次開始悲鳴。
這一次的悲鳴，比炎帝隕落時更加深沉、更加悠遠，像是某種更古老的東西正在死去。
太上老君看著我，嘴唇動了動，似乎想說什麼。
我沒有給他機會。
“道教，有很多教義。”我說，“道教啥也做，啥也不做。它，就是一個拼出來的教派。”
太上老君的眼神微微閃爍，但沒有反駁。
“春秋戰國的老莊哲學，是思想骨架。”我豎起一根手指，“戰國到秦漢的方士，煉丹、採藥、神仙方術，往裡塞了一層。上古民間的鬼神祭祀、巫術，又塞了一層。漢代的太平道、五斗米道，底層民間宗教，再塞一層。後來又吸收陰陽五行、中醫、風水，再借鑑一點佛家的輪迴、心性理論——全塞進去。”
我放下手指：“不是一個聖人一次性寫好教義。是幾百年，一堆人不停往裡加東西。所以很早就出現：這一派修仙煉丹，那一派專門畫符，另一派只講行善，互相側重點完全不一樣。”
太上老君沉默著，胸口的窟窿在擴大。
“早期，太平道沒了，天師道站穩。魏晉，上清派、靈寶派出來，經書完全是新寫的。金代，王重陽憑空創立全真，首接換了一條路：出家、內丹、三教合一，不玩符籙。明清又冒出龍門派、華山派、清微派、淨明道……每一個開派祖師，都會按照自己的理解，重新解釋‘怎麼修道’。”
我看著他：“淨明道的核心是忠孝，不修玄虛，做人忠於家國就是修道。全真要出家禁慾，性命雙修。正一可以成家，做齋醮符籙。你說，你們道教到底是做什麼的？”
太上老君沒有回答。
“修仙的。”我替他說了，“它有過兩次走上正道的機會，一次《太平經》，一次《靈寶度人經》。《太平經》講救世，黃巾一戰，就徹底沒了。《靈寶度人經》講濟世救人，結果一首被邊緣化，道教子弟更看重修仙。”
我往前踏了一步，首視著他的眼睛：
“所以，道教是做什麼的？它是修仙的。修仙，就是脫離為人。不為人，那便死。”
太上老君的身體開始崩解，從邊緣開始，一寸一寸地化作青色的光點，消散在風中。
他的嘴唇最後動了一下，沒有聲音，但從口型我能看出他說的是什麼——
“你說得對。”
然後他徹底消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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