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始天尊捂住了臉。
他忽然無比清晰地意識到——金默那一指“西梁問心指”，戳穿的不僅僅是太上老君的肉體。
戳穿的是道教三千年來的偽善。
西
媧皇宮裡，女媧也在想同樣的問題，只不過她的角度不同。
她在想“貴賤”。
《風俗通義》的記載：“故富貴者，黃土人；貧賤凡庸者，引緪人也。”
她當年造人，確實是用手捏了一批，又用繩子沾了泥甩出來一批。手捏的精緻，繩甩的粗糙。這本是個神話隱喻——強者講述的故事裡，自己是手捏的，弱者是繩甩的。
可這個神話流傳了三千年，被一代又一代的“貴人”拿來當證據——
“你看，我們天生就是富貴命。你們天生就是貧賤命。這是女媧定的規矩，不可更改。”
於是有了世卿世祿。
於是有了九品中正。
於是有了“上品無寒門，下品無士族”。
於是有了姜、崔、盧、王、謝——那些騎在人民頭上三千年不倒的世家門閥。
而炎帝，作為姜姓的始祖，作為這些門閥的“遠祖”，作為“財神”信仰的上游水源——
他被金默徒手捏死了。
女媧忽然有點理解金默的邏輯了。
如果“造人分貴賤”是謊言，那建立在謊言之上的所有“貴人”，都是不合法的。
如果炎帝的血脈可以延續三千年、培養出無數門閥騎在人民頭上，那炎帝就該死。
如果財神的信仰可以讓“聚”的意義被無限放大、“散”的意義被徹底遺忘，那財神就該死。
如果道教的修仙可以讓神仙脫離人族、對人間疾苦視而不見，那道教就該死。
女媧的手在發抖。
她造的人，本意是好的。她希望人類繁榮、延續、生生不息。她補天、她立西極、她殺黑龍、她積蘆灰止淫水——她為人類做了那麼多。
可她的“造人神話”被用來論證“貴賤天定”。
這才是她此刻最恐懼的事情。
五
玉虛宮與媧皇宮之間，兩位聖人的神識再次交匯。
元始天尊：“女媧道友，你我……是否也該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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