歷官一家，今年又添了新丁。小容成的兒子出生了，取名容甲。小容成抱著兒子，去見他父親老容成。
老容成對孫子說：“你長大了，接你爹的班，作歷。”
就這麼簡單。
沒有人考試。沒有人選拔。沒有人問“容甲的兒子要是蠢怎麼辦”。
他就是會作歷。因為他姓容。
同樣的——
巫咸的孫子，繼承了筮的位子。
巫彭的孫子，繼承了醫的位子。
隸首的孫子，繼承了算數的位子。
伶倫的孫子，繼承了律呂的位子。
胡曹的孫子，繼承了作衣的位子。
二十個官，二十個家族。
每個家族，守著一門手藝。這門手藝，不外傳。只傳兒子。
世代為官，世代為醫，世代為卜，世代為歷。
我站在鹹菜缸前，對女魃說：“你看，門閥出來了。”
女魃看著那些被老子牽著去“見習”的孩童，眉頭微蹙。
“這……不正常嗎？”她問，“父親教兒子，母親教女兒，手藝傳家，不是很自然的事嗎？”
“自然？”我嗤笑，“老陳頭一家種地失敗，去求醫。醫官巫彭的孫子看了病，開了一劑藥，要價十鬥粟。老陳頭拿不出。他女兒——十五歲的小陳氏——被送進了醫官家，抵藥錢。”
女魃的臉色變了。
“那孩子，”我繼續說，“會成為巫彭家的妾。她的兒子，一半血統是巫家的。她的女兒，會被巫家隨意處置。而老陳頭的病，到最後也沒治好，死了。”
“……”
“醫官的手藝，不傳外人。但醫官可以睡外人的女兒。”我說，“這就是“傳內不傳外”的真諦。知識越來越集中，血統越來越高貴，而像老陳頭這樣的家庭，一代一代，淪為底層的泥。”
女魃的嘴唇動了動，想說什麼，但又說不出來。
“這不是黃帝的錯。”我學著她的語氣說，“是“下面的人亂來”，對吧？”
她沉默了。
第五年。
占卜的威力，顯現出來了。
村子裡要修一條水渠。兩家爭地——張家和李家，都說那塊地是自己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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