渭水邊上的村子，原本叫柳村。
後來改名了。
因為我在村口立了一塊碑，上面刻了兩個字——“西梁”。
女魃問我為什麼。
我說：“我高興。”
她就沒再問了。十年了，她己經習慣了我這種莫名其妙的舉動。
柳村不大，三十來戶人家。我剛來的時候，村民們住的是半地穴式的窩棚——地上挖個坑，頂上搭些樹枝茅草，冬天漏風，夏天漏雨。吃的是黍米粥，偶爾加點兒野菜，肉食全靠運氣——誰家打到一隻兔子，全村能高興三天。
我來了之後，一切開始變了。
第一年，我製鹽。
這時代的鹽，貴得離譜。普通人吃的鹽，是從草木灰裡熬出來的，又苦又澀，吃多了還容易生病。好一點的鹽，是從山西那邊的鹽池運來的，價比黃金，普通人家根本吃不起。
我教村民製鹽。
不是曬海鹽——這兒離海遠著呢。是井鹽。
渭水邊上有一口廢棄的老井，我試了試水質，含鹽量不錯。我帶著幾個年輕後生，挖深了井，架起了竹筒做的提滷裝置，又砌了幾口大鍋，日夜不停地熬。
第一批鹽出來的時候，全村的人都圍過來看。
那鹽，雪白。細得像沙。嘗一口，純正的鹹味，不帶一絲苦澀。
老陳頭——就是那個種地失敗、死了老婆、賣了女兒的可憐人——伸出顫抖的手，捏了一撮鹽放進嘴裡。他哭了。
“我活了五十年，”他說，“頭一回吃到這麼好的鹽。”
我拍了拍他的肩膀：“以後天天都能吃到。”
從那以後，柳村的鹽，開始在方圓百里流傳。一斤鹽，換三斤粟。便宜，公道，童叟無欺。
我把製鹽的法子，教給了村裡的幾個年輕人。沒有保留。從挖井到提滷，從熬煮到結晶，每一步都教得清清楚楚。
他們說：“你不怕我們學會了，搶你生意？”
我說：“你們學會了，我就不用幹了。躺著收租不好嗎？”
他們哈哈大笑。
第二年，我開始燒磚。
這時代的房子，我己經忍了一年了。冬天冷得要命，夏天熱得要死，下雨天屋頂漏水，老鼠在牆角打洞。
我帶著村民，挖了窯，和了泥，燒出了第一批青磚。
磚出窯的那天，整個村子都轟動了。
他們沒見過磚。他們住的房子，要麼是土夯的，要麼是半地穴的，要麼乾脆就是山洞。磚這種東西，對他們來說，是神仙用的材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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