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想學制鹽？來，我教你。
你想學燒磚？來，我教你。
你想學打鐵？來，我教你。
你想學釀酒？來，我教你。
學會了，你可以自己做，自己賣，自己養家餬口。你也可以教給別人。隨便你。
所以，柳村的富裕，是擴散的。
一戶富了，帶動十戶。十戶富了，帶動百戶。百戶富了，整個村子都富了。
富得很慢。但富得很均勻。
沒有誰特別窮，也沒有誰特別富。最富的那戶人家，也就是比別人多兩頭牛、多三畝地。差距不大。
與此同時，渭水對岸的“官區”，是另一番景象。
二十個家族，二十年經營，己經肥得流油。
歷官容成家，佔地三百畝，糧倉七座，每座都堆得冒尖。老鼠在糧倉裡安了家，吃得比外面的老百姓還好。容成的孫子容甲，今年才十二歲，己經有了西個侍妾。
醫官巫彭家，佔了渭水邊上最好的地段，蓋了一座三進的大宅院，光是僕人就養了五十多個。巫彭的孫子巫丙，醫術沒學到多少，倒是學會了收紅包——不給錢的病人，就在門口等著，等到給錢為止。
卜官巫咸家，更誇張。他家佔的地，不是種的，是“卜”來的。今天卜一塊，明天卜一塊，後天再卜一塊。誰敢跟他家爭？神諭說他家該得這塊地，你敢反對？
巫咸的孫子巫丁，今年十六歲，己經娶了三房妻室，全是附近部落首領的女兒。聯姻、結盟、擴張——他爺爺那輩還是單純的卜官，到他這一輩，己經是半個土皇帝了。
至於其他十七家，大同小異。
糧倉堆滿，無處可放。有些陳糧爛在倉庫裡，發出一股酸臭味，寧可爛掉也不拿出來賑濟災民——因為“那是官糧，不能動”。
妻妾成群，子孫眾多。二十個家族，每家少則十幾個孩子，多則幾十個。這些孩子長大後，互相通婚，形成一個龐大的利益網路。
良田千畝，若等閒事。渭水兩岸最肥沃的土地，全被這二十家佔了。普通百姓只能在山坡上開荒，種些貧瘠的薄田，收成全看天意。
我站在柳村的磚瓦房頂上，遠遠地望著渭水對岸那些氣派的官邸，對身旁的女魃說：
“你看，他們富得多快。”
女魃也望著那邊，神色複雜。
“十年，”我說，“十年時間，糧倉堆滿無處放，妻妾成群子孫多，良田千畝若等閒。而我們柳村——三十年戶人家，花了十年時間，才剛剛做到家家有飯吃、戶戶有衣穿。”
“……”
“我們有良心，所以富得慢。他們沒有道德，所以富得快。”
女魃輕聲說：“這不公平。”
“公平？”我笑了，“這世上哪有什麼公平。知識在誰手裡，誰就有話語權。話語權在誰手裡，誰就能制定規則。規則在誰手裡，誰就能讓自己富得快，讓別人富得慢。”
“那你為什麼不也這麼做？”她看著我，“你有本事，你完全可以像他們一樣，獨佔技藝，囤積居奇，成為這片土地上最富有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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