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想了想，說：“我哥哥……黃帝。他做的一切，出發點也許是好的。他想讓天下安定，想讓百姓有飯吃。但他設立的制度，最後變成了門閥。二十官，二十個家族，壟斷了知識，壟斷了權力。”
“……然後九黎的巫祝們，他們最初也許只是想祭一祭自己的神。但最後，家家巫史，人人斂財。”
“……所以我覺得，人……也許不是天性自私。人是容易被帶壞。好的制度讓人變好，壞的制度讓人變壞。我哥哥的制度，開始是好的，但‘世襲’這兩個字，把它變成了壞的。”
我看著她。
“你變了。”我說。
她笑了：“是你讓我變的。”
就這樣，幾十年過去了。
女魃越來越像現代人。她的談吐、她的思維、她的價值觀，都在向西梁國靠攏。
而我，一首在看書，一首在想那件事——
要不要學克蘇魯？
用善良汙染人的精神？
把“善有善報”刻進人類的潛意識深處，讓它成為本能，成為生理反應，成為比飢餓、比性慾、比恐懼更強烈的驅動力。
如果是這樣，那麼——
不需要殺黃帝。
不需要滅門閥。
不需要砸爛舊秩序。
因為從那一刻起，舊秩序的根基——“人皆為利”——就不存在了。
但這樣做，和顓頊的“絕地天通”有什麼區別？
顓頊壟斷通天權，我壟斷善良。
顓頊用神權控制人，我用“善的本能”控制人。
都是控制。
都是對人性的篡改。
都是“我比你更懂你應該怎麼活”。
我猶豫了。
這天傍晚，女魃在院子裡盪鞦韆，我在柳樹下翻書。
晚霞燒得半邊天通紅。
忽然，女魃的鞦韆停了。
“有人。”她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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