母親走過來,拉著陸沉的手,眼裡有光,也有淚花:“沉子,周教授說……以後學習上能幫你?”
“恩,他說需要資料可以找他,省城大學圖書館,對我……開放。”陸沉說。
他知道大學圖書館開放這幾個字,在這個書籍匱乏、知識被小心保管的年代,意味著什麼。
那是一座寶庫的鑰匙。
李秋萍雙手合十,喃喃唸叨了幾句,不知是感謝祖先還是哪位神明。
接下來的日子,似乎一切照舊,卻又有什麼東西不一樣了。
鎮上關於陸沉的議論,在伏爾加轎車來訪後達到了新的高度,但很快又沉澱下去,變成了一種更深厚的、近乎篤定的認知:陸家這小子,是要飛出這個小鎮的,遲早的事。
連鎮上小學的校長和老師們,看陸沉的眼神,也少了幾分對神童的驚歎,多了幾分對未來人物的慎重。
陸沉自己,則迅速從這次高規格的拜訪中抽離出來。
周教授留下的那張寫著聯絡方式的紙條,被他小心地夾在那本計算機晶片原理書的扉頁裡。
他沒有立刻寫信去索要什麼,他知道,現在的自己,最需要的是消化、沉澱,並把現有的知識基礎打得更牢。
他依然每天去學校,但課堂對他而言早已形同虛設。
李老師給了他最大的自由,只要他完成最低限度的作業(對他而言幾分鐘的事),其餘時間任由他在教室後面看自己的書,或者去那個新設立的、大多數時間空無一人的科技活動室裡擺弄他的電路板。
王建國依舊是他最忠實的跟班,雖然完全看不懂陸沉在做什麼,但覺得跟著沉子哥就是一種榮耀。
家裡的修理小攤,陸沉沒有放下。
這不僅是貼補家用的來源,更是他保持與真實電路、與街坊鄰居鮮活生活聯結的紐帶。
修一臺收音機,換一個電容,擰緊一個鬆動的旋鈕,解決的是最實際的問題,帶來的是最直接的感謝和一兩毛錢的收入。
這種腳踏實地感,是書本和圖紙給不了的。
周教授寄來的那份書單和幾本影印資料,陸沉開始系統地啃。
內容比地區給的資料深了一個層級,開始涉及計算機內部的執行機制、資料表示、更復雜的數字系統設計。
他學得很慢,很仔細,遇到卡住的地方,就反覆推演,在草稿紙上畫滿只有他自己能看懂的符號和框圖。
有時會去農機站找宋國棟,雖然宋師傅對計算機原理一竅不通,但他豐富的電工電子經驗和解決實際問題的思路,往往能給陸沉帶來意想不到的啟發。
“沉子,你這學的東西,是越來越往天上走了。”宋國棟抽著煙,看著陸沉紙上那些天書般的符號,“我這點老底子,快跟不上你嘍。”
“宋師傅,您那些修理的土辦法,書上可沒有。”陸沉認真地說。
這是實話,宋國棟那些基於經驗的手感和直覺,是實踐中淬鍊出的真金。
宋國棟哈哈一笑,用力拍拍陸沉的後背:“行,有啥要動手的,要零件的,儘管來!”
夏天在蟬鳴和燥熱中一天天過去。
陸沉八歲了,這個夏天過後,他就該升入五年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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