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抬起頭看向王曉，目光裡帶著一種介於意外和預料之間那種複雜的神情：“什麼意思？說清楚點。”
王曉說：“醫用口罩的份額要慢慢砍掉了。”
“疫情到現在己經三年多了，該囤口罩的都囤夠了，市面上的產能也早就過剩了。”
“以前口罩廠少，訂單擠著來，光是省城周邊就多了十幾家口罩廠，價格壓得一個比一個低。”
“原材料漲了，人工漲了，出廠價反而在往下掉。”
他停了一下：“再繼續按現在的規模生產下去，利潤會越來越薄。虧本的生意不能做，拖得越久越難受。”
張秀雲聽完沒有立刻接話。
她的目光落在桌面上那本攤開的筆記本上，手指在桌沿上慢慢敲了兩下又停住了。
過了一會兒她才開口：“疫情還沒徹底結束，新聞上不是還在報嗎？我昨天還看到有人說新變異株又出來了。”
王曉說：“是還在報，但跟以前不一樣了。”
“大家己經習慣了，該做的防護都在做，政府也不搞大規模封控了。”
“口罩的需求己經從剛需變成了日常消耗品，市場飽和了。”
他側過頭看向窗外，窗外的天空藍得乾淨。
“這不是一兩年的趨勢，未來幾年都會是這個狀態。不會再有那種一罩難求的時候了。”
張秀雲沉默了一會兒。
她的手指在杯沿上慢慢轉了一圈，目光落在筆記本上那一行被劃掉的數字上面，沒有說話。
王曉見她沒有反駁，也沒有急著走，就坐在椅子上等著。
王曉過了一會兒又說了一句：“小姨，我知道你對這個廠子有感情。”
“從租廠房、進裝置、招工人，到現在慢慢做起來，每一步你都盯著。以前最難的時候你都沒有放手，現在好不容易走上正軌了，要讓你砍掉一部分業務，你肯定捨不得。但生意就是這樣，該退的時候不退，後面會被拖得更難受。”
張秀雲沒有抬頭，手指在杯沿上又轉了一圈。
然後她開口了：“你說得對，我知道你說的有道理……但我想再等等。”
她說完這句話之後沉默了一會兒，像是自己也覺得這個說法站不住腳又補了一句：“你那些想法，靠得住嗎？你有具體的方向嗎？還是隻是一個大概的念頭？”
王曉說：“不新增生產線了，現有的裝置能用的繼續用，不能用的該拆就拆。”
“保留一兩條生產線維持基礎訂單，剩下的產能空出來做別的。”
“廠裡的利潤拿出一半來分紅，剩下的一半留在賬上，用來改造車間。”
張秀雲抬起頭來：“那車間改造成什麼？總得有個具體的方向吧。”
王曉說：“餐墊、防護服、美容一次性用品，還有預製菜和輔料廠的配套原材料，哪一樣都可以做。”
“我己經大致瞭解過市場需求，這幾樣都不是什麼高門檻的東西，裝置也不需要大換血，在現有基礎上調整一下就能做。口罩以後不再是主業，當個副業維持著就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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