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年初二，天還沒亮，村口那塊空地上就己經有人開始忙活了。
幾根竹竿被豎了起來，鐵絲從竿頂拉下來，繃緊之後發出細長的嗡鳴，深藍色的防水布沿著鐵絲鋪展開來，形成一個臨時的棚子，邊角用磚頭壓住防止被風吹起。
男人們蹲在地上，用磚塊壘砌臨時灶臺。
幾口大鐵鍋被架上灶口，鍋沿在晨光裡泛著暗沉的光澤。
王曉也蹲在灶臺旁邊，正在用手把幾塊磚頭對齊。
他首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抬起頭看了一眼天色，雨絲細密得不行，像是有人在天空高處漏著一把看不見的篩子。
王文站在他旁邊，也抬頭看了一眼天空，目光落在防水布邊緣滾落的水珠上：“這鬼天氣，從早上就開始下，下了一整天了。地上全是泥，走一步沾一腳。”
王曉說：“清明時節雨紛紛，路上行人慾斷魂。”
王文看了他一眼，目光裡帶著一種“你認真還是開玩笑”的審視：“今天才大年初二，你清明什麼清明。你這日子都過混了。”
王曉沒有接話，彎下腰繼續把剩下的幾塊磚頭碼好。
灶臺搭好之後，男人們開始處理食材。
幾個大盆從三輪車上搬下來，裡面裝著整隻的雞鴨，雞腳被綁在一起，鴨子的脖子軟軟地搭在盆沿上，還有幾塊大塊的豬肉。
一大筐洗好的青菜堆在筐裡。王曉蹲在盆邊伸手撈起一塊豬肉在手裡掂了掂，又放回盆裡。
王文從旁邊走過來，肩膀上扛著一筐洗好的青菜：“菜洗好了，搬過去那邊放著，等會兒切。”
王曉站起來，彎腰搬起另一筐青菜。
陸陸續續有人到了。村口的人漸漸多了起來，有人拎著菜刀；有人端著盆。
隔壁幾家都來了，各自找了位置坐下或蹲著，棚子下面漸漸熱鬧起來。
有人蹲在盆邊處理雞鴨；有人蹲在灶臺前面生火。大家互相搭著手，誰缺了什麼喊一聲就有人遞過來。
沒過多久，棚子底下己經忙得差不多了。
大部分該洗的菜己經洗好碼好，在桌上排成一排一排的。
臨時灶臺上幾口大鍋己經冒起了熱氣，。幾個嬸子正在切肉切菜。
不知是誰先說了一句：“老陳家的怎麼還沒來？不是說了初二大家一起幹活嗎？”
旁邊有人接話：“他們家哪次不是等人幹得差不多了才到？年年如此，都習慣了。”
另一個聲音帶著明顯的冷嘲熱諷：“人家忙的時候不見人影，吃飯的時候倒是最積極的。你看那灶臺都燒了一個早上了，人家就是不來，等咱們把火生好了、菜洗好了、鍋架好了，他們才踩著點來。”
旁邊幾個人聽了都笑了一聲。
正說著，棚子外面走進來幾個人。走在前面的是陳守德，，穿著一件灰色的舊夾克。
他進了棚子之後先拍了拍袖子上的雨水，然後他抬頭掃了一圈己經基本就緒的場面。
他身後跟著他老婆周翠蘭，穿著一件暗紅色的外套，進門的時候也左右看了看，目光在灶臺上那幾口冒著白氣的鍋上停了一下。他們身後跟著兒子陳小軍，二十出頭，像是沒睡醒靠在柱子邊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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