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頓了一下，目光掃過陳守德空空的雙手：“你們來得還真是時候，不早不晚。早點來呢，也沒什麼事做，晚點來呢，也趕不上活。你這時間卡得也太準了，像是算好了我們什麼時候能幹完似的。”
陳守德的表情變了一下，嘴角動了一下像是想堆出一個笑來，但最終只扯出了一個不太自然的弧度。
他搓了搓手：“這不是……睡過頭了嗎？昨晚看春晚看得晚了，想著是過年就多喝了兩杯早上沒起來。”
大伯母還想說什麼，嘴角張開了一半，旁邊的村長己經站起身擺了擺手：“好了好了，來了就行，來了就行。”他走過來拍了拍陳守德的肩膀，“大過年的，大家別計較這些小事。老陳家裡也有他自己的難處，能來就是有心了。”他又轉向陳守德一家，“來都來了，找個地方坐吧。過會兒就開飯了。”
大伯母看了村長一眼，沒有再說什麼，只是蹲下身繼續添柴。
王曉蹲在棚子另一頭，沒有說話。
王文在他旁邊蹲下，側頭看了他一眼：“怎麼了？”
王曉打了個哈欠：“昨晚沒睡好，有點困。”
王文說：“困就回去睡。你在這兒坐著也是坐著。”
王曉說：“那你陪著麗姐吧，我回去眯一會兒。
等會兒吃飯了再Q我。”
王文說：“去吧去吧，等會兒我再打你電話。”
王曉站起來，轉身往棚子外面走。
他推開門，屋裡安安靜靜的。
他感覺自己好像剛剛睡著，手機就響了。
他從枕頭底下摸出手機。王文的聲音從聽筒裡傳來：“下來吧，要炒菜了。”
他應了一聲，掛了電話，起床洗了把臉。
涼水潑在臉上的時候把他殘餘的睏意沖掉了一半。
他重新走回棚子那邊。
灶臺己經重新燒起來了。大鐵鍋裡的油正在慢慢升溫，幾片蒜瓣在油鍋裡翻滾著，邊緣泛起焦黃色，香味從鍋沿升起來。幾個伯父己經開始炒菜了，鍋鏟在鐵鍋裡快速翻動，熱氣從鍋裡升騰上來。
大家陸陸續續圍坐到圓桌旁邊，各桌的人己經坐定。
有人正在倒酒，瓶口在杯沿上碰了一下，深色的液體落入杯中發出持續的聲響；有人正在給孩子夾菜，筷子在孩子碗裡堆出一座小山；有人正在招呼遲來的人坐下。王曉也坐下來，拿起筷子。
有人夾了一筷子菜，放下筷子嘆了口氣：“這幾年疫情搞得大家人心惶惶，不過總算過去了。前兩年過年都沒敢聚，今年能坐在一起吃頓飯不容易啊。”
旁邊的人也接了話：“是啊，這幾年真是不太平。生意也難做，賺不到什麼錢。以前這時候都在算計著今年收成怎麼樣、明年種什麼，現在想都不敢想了。”
另一個人跟著說：“現在哪一行都不好做，不像以前那樣了。以前只要肯幹，總有一碗飯吃。現在肯幹也不一定有用，市場變了。”
大家你一言我一語，話題從疫情聊到了生意的難處，又從生意聊到了村子裡這幾年的變化。
王曉安靜地坐在桌邊聽著，偶爾夾一筷子菜，沒有接話。
飯吃到尾聲，王曉放下筷子，起身走回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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