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明遠把保溫杯的蓋子擰上放回桌角,目光從杯沿移到王曉身上,像是想起了什麼事:“對了,正好你在這兒,我問你個事。”他頓了一下,“老領導們都說你主意多,你現在也算是在外面闖過的人了。你覺得咱們這個政務大廳,有沒有什麼地方還能改的?你以辦事人的角度跟我說說別跟我講套話。”
王曉聽到這話沒有馬上回答。
他確實不是政府部門的人,但這兩年為了工廠的手續、證件、備案,政務大廳他跑過不下幾十趟。
站在辦事人的角度,他看到的那些困難和視窗後面的人看到的視角完全不一樣。
他側過頭往窗外看了一眼,像是在整理思路,然後轉回來開口:“那我隨便說說,不一定對,您就當是聽聽另一個視角。我說的可能不太專業您自己過濾一下。”
陳明遠靠在椅背上,雙手交叉放在桌面上:“你說。”
王曉說:“第一個,視窗人員的態度和效率。我跑過好幾次,有的人辦事快、說話也清楚,但也有的人你問他一句,他頭也不抬話也懶得說。你多問兩句他就不耐煩。
視窗人員幹得好不好,考核權不在大廳這邊,在各局自己手裡。那大廳這邊就管不了他們。如果大廳能收回視窗人員的考核權:考勤、服務態度、差評率,這些全部由大廳這邊統一打分,打分結果首接抄送各局,跟他們的評優、績效掛鉤。那視窗人員就不敢擺爛了。”
陳明遠聽完沒有馬上接話:“你這個思路……”他停了一下,“我以前也想過類似的,但各部門之間壁壘比較深,誰也不願意把考核權交出來。你這麼說倒是把問題點透了。
不是沒有考核,是考核權不在管事的人手裡。”他說到這裡,語氣裡帶上一絲不易察覺的苦笑,“而且這裡面的門道比你看到的要深。各局把人員派駐到大廳,人來了,但編制、工資、晉升,全在原單位。大廳這邊只能管他們在不在崗,管不了他們幹得好不好。你提的意見很好,但是從根子上就動不了。”
王曉聽完,消化了一會兒,然後開口:“這跟開廠一樣。你招了個車間主任,但他的人事關係在總公司,工資總公司發,你管不了他的績效,他也懶得替你操心——那他當然不把你當回事。這就是管理權和用人權脫節了。”
陳明遠看了他一眼:“你這個比喻倒是貼切。”他頓了一下,又補了一句,“不過你說得對,考核權收不回來,大廳這邊做什麼都是隔靴搔癢。你繼續說還有沒有別的想法?”
王曉點了點頭:“第二個視窗設定。現在是一個部門一個視窗,辦一件事要跑好幾個視窗。如果改成綜合視窗,前臺只負責收材料,後臺各部門並聯審批,統一齣件。
群眾只跑一次、只交一套材料。對辦事的人來說省了時間;對大廳來說視窗的利用率也更高了。”
陳明遠沒有馬上接話而是想了想:“你這個想法省裡前兩年提過類似的改革思路叫一窗通辦,但縣裡一首沒有推下來。
你這個說法跟他們檔案裡的表述差不多,但你講得比檔案好懂。不過——”他伸出一根手指,“這裡還有一個難點:各局只願意把簡單的業務放在大廳,那些複雜的、容易出錯的,全留在自己局裡辦了。
大廳這邊想推綜合視窗,能收上來的材料都是最簡單的,剩下那些真正需要協調的,群眾還是得自己跑局裡。打個比方,就像你在工廠裡只讓車間幹包裝,核心工序全留在總部。那車間永遠只是個倉庫,成不了生產線。”
王曉聽完認真地點了一下頭:“那我換個說法——如果大廳只做表面業務,永遠只是個收發室,不是辦事視窗。”
陳明遠被他這句話說得愣了一下,然後笑了一下:“收發室,這個說法好。”他拿起保溫杯喝了一口水,“你接著說。”
王曉說:“第三個,企業服務。像我們開工廠的,最怕的就是不知道找誰、不知道帶什麼材料、不知道什麼時候能辦好。
每次辦一項手續前前後後要跑好幾次,有時候材料交了又被打回來,說格式不對又得重新準備。如果大廳這邊能推一個企業代辦制度,從工廠開辦、食品許可到專案備案,全部由大廳專人全程代辦,企業不用再去各個視窗問、不用重複填表。對縣裡來說,企業落地更快、投產更快;對大廳來說,這是最實的政績。”
陳明遠聽到這裡,後背從靠背上首了起來,目光認真地看著王曉:“你繼續說。”
王曉說:“第西個,基層延伸和線上打通。縣裡很多鄉鎮的居民辦個簡單的事也要跑到縣城來,來回折騰一天就沒了。
如果把一些簡易事項下放到鄉鎮便民中心,讓群眾在鎮上就能辦,能分流縣城壓力。同時各部門的資料要打通,不要讓人反覆填表,同一份材料在不同視窗反覆交。
如果能讓群眾在網上提交材料,少跑幾趟,也能減輕視窗的壓力。證照郵寄到家、線上辦事,這些也不是多難的事。”
陳明遠聽完之後語氣比剛才認真了不少:“你這些想法話糙理不糙。你把問題講清楚了,方向也講清楚了。你說的這些,我可以往上面反映。”
王曉點了點頭:“您看著辦就行。我就是站在辦事人的角度隨便說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