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明遠從座位上站起來，走到窗邊，低頭看了一眼樓下大廳裡依舊在排隊的人群他看了一會兒，然後轉過身來：“你剛才說的那幾個點，我記下了。”
他說完這句話，沒有立刻坐回去，而是站在原地沉默了幾秒，“不過你也看到了，我這邊能做的，很多都是表面功夫。你提到的那些問題，說到底就是一句話：權責不匹配。大廳就是個前臺，後臺的許可權全在各局手裡。我一個人推不動。”
王曉安靜地聽著，沒有打斷。
陳明遠繼續說，語氣裡帶著一種很少在人前流露的低落：“你說的那些建議，我都覺得對。但你不知道，去年我試過推視窗人員服務考核，剛把方案報上去就被頂回來了。理由是說各局派駐人員管理方式己定，不宜調整。
後來又試著推過兩輪簡政放權，想讓各局把更多業務放到大廳來辦，結果也是一樣的——他們把最難辦、最敏感的業務，全部留在自己手上，只把那些最基礎、最沒有爭議的環節，放到大廳來當門面。我這邊提的方案，每一條都能落地，但每一條都會觸到別人的利益。動別人的乳酪誰也不會配合你。”
他說完這些，辦公室安靜了一會兒。
王曉沒有急著接話。他安靜地坐了幾秒，然後身體微微前傾：“陳主任，您以前是跟老書記幹過的吧？”
陳明遠愣了一下：“對。”
王曉沒有再繼續那個話題，但陳明遠也知道了王曉的意思
他只是安靜地坐了兩三秒，然後站了起來：“陳主任，那我先回去了。下午還有事，得回廠裡處理。”
陳明遠也站了起來：“行，那我就不留你了。”他繞過辦公桌，走到門口，拉開辦公室的門，側身讓了一下，“我送送你。”
王曉說：“不用了，您忙您的，我自己下去就行。”
陳明遠己經走了出去：“走吧，反正我也要下樓一趟。”他順手把辦公室的門帶上，兩個人一前一後沿著走廊往樓梯口走。
陳明遠走在前面半個身位，下樓梯的時候放慢了腳步，側過頭問了一句：“你那個廠，最近沒什麼麻煩吧？有需要協調的，可以跟我說。”
王曉說：“暫時沒有，就是日常運營那些事。口罩廠利潤在往下走，醫用輔料廠在往上走總體還算穩定。”陳明遠點了點頭，沒有再追問。
兩個人走到一樓大廳的時候，陳明遠在門口停了一下，側過頭看了王曉一眼：“那我就不送你了。”
王曉說：“好，您回去吧，外面太陽大。”
陳明遠擺了擺手。
王曉回到工廠的時候，張秀雲正坐在辦公室裡整理檔案。
她聽見腳步聲抬起頭來：“怎麼去了那麼久？我記得你只是去政務中心送個材料，跑一趟撐死了半小時。”
王曉走到辦公桌旁邊，把檔案袋放在桌面上：“在政務中心遇見了一個人——以前書記的聯絡員陳明遠，現在調到那邊當主任了，聊了一會兒。”
張秀雲聽完，目光在他臉上停了一下：“就是以前跟著縣委書記那個？”
王曉點了點頭：“對，他問我大廳有沒有什麼地方能改進，我就隨口說了幾點。”
張秀雲沒有追問細節：“那他怎麼說的？”
王曉說：“他說他會往上面反映。”
張秀雲點了點頭，沒有再多問。
她伸手拿起桌面上那幾份剩下的檔案，按照順序理好，然後在每份檔案右側夾了一個標籤，把不同顏色標籤對應不同的簽字進度和對應部門標註清楚。
做完這一切，她端起水杯喝了一口，抬頭看向王曉：“行了，手頭的事我基本都弄完了，剩下的就是一些零碎活。你盯著就行，不用事事都親力親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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