幾個人從隕玉里鑽出來的時候，張初柳眯著眼睛，適應了好一會兒，才看清眼前的景象——石室還是那個石室，但人都不見了。地上有幾個睡袋，歪歪扭扭地攤著，旁邊堆著幾瓶水、幾包壓縮餅乾，還有兩個牛肉罐頭。罐頭旁有塊小石頭壓著一張小紙條。
黑瞎子把張起欞放在石臺邊上靠著，走過去拿起紙條。
上面是胖子的字，歪歪扭扭的，像小學生寫的：“初六妹子，瞎子，我們先出去了。吃的喝的給你們留著，別餓著。天真說讓你們出來趕緊追，胖爺我說不用急，慢慢來。PS：罐頭是胖爺我省下來的，別浪費。——胖子”
黑瞎子看完，笑了一下。“還行，這幾個年輕人還挺有愛心，知道給咱哥仨留點吃的。”他把紙條折起來塞進口袋，蹲下來翻了翻那堆東西，“呦？這還有牛肉罐頭呢，別浪費，都是心意。來吃點？”他拿起一個罐頭，用匕首撬開，遞給張初柳。
張初柳瞥了他一眼，沒接。她把張起欞從石臺邊上挪到一塊平坦的地上，讓他靠著自己的揹包，又把外套疊好墊在他頭底下。
張起欞的眼睛閉著，她摸了摸他的脈搏——比之前強了，但還是弱，她又給人送了些異能。
“你先吃。”她說。
黑瞎子也不客氣，用匕首挑了一塊罐頭肉塞進嘴裡，嚼了兩下，眉頭皺起來。“涼的，有點腥。”他又嚼了兩下，嚥下去了，“不過好歹是肉。”
張初柳看著他吃，沉默了幾秒。然後她把手伸進空間裡掏出一個飯盒。開啟，是米飯，上面鋪著紅燒肉和青菜，還冒著熱氣。她把飯盒放在地上。
黑瞎子的手停住了。
他看著那個飯盒，“你……”他剛要開口，張初柳又掏出了一個。這次是燒烤，錫紙包著的，開啟一看，羊肉串、雞翅、烤茄子，調料撒得滿滿的，香味一下子竄出來。黑瞎子的嘴張開了，沒合上。張初柳又掏。北京烤鴨，片好的，一碟鴨肉、一碟黃瓜絲、一碟蔥絲、一碟甜麵醬，還有一摞薄餅，碼得整整齊齊。
黑瞎子的下巴快要掉了。
“吃嗎？”張初柳問。
黑瞎子張了張嘴，想說什麼，沒說出來。他又張了張嘴，還是沒說出來。他低下頭，看了看自己手裡的牛肉罐頭——冷的，腥的，鐵皮邊緣還掛著凝固的油。他又看了看地上的烤鴨——金黃的皮，薄薄的，飄著香味兒，他默默地把罐頭放下了。
“哎，等等等等！”他伸手攔住張初柳，怕她再掏下去把火鍋也搬出來，“夠了夠了！”
張初柳笑了笑，把烤鴨往他面前推了推。“別浪費了年輕人的心意，你去吃牛肉罐頭和壓縮餅乾吧。”
黑瞎子看著烤鴨，又看著牛肉罐頭，又看著烤鴨。“你是我親祖宗。”他抓起一張薄餅，夾了兩片鴨肉，蘸了甜麵醬，塞進嘴裡，含糊不清地說。
張初柳沒理他，從空間裡又掏了兩瓶汽水，擰開蓋子，遞給黑瞎子一瓶，自己拿了一瓶。她靠在石壁上，咬了一口羊肉串，嚼著，看著躺在地上的張起欞。
“小哥。”她喊了一聲。這人沒反應。又喊了一聲，還是沒反應。她放下羊肉串，伸出手，在他臉上輕輕拍了一下。“張起欞。”
他的眉頭皺得更緊了。然後他的眼皮動了一下——很輕，像蝴蝶扇動翅膀。
張初柳愣住了，那雙眼睛緩緩睜開。
“小哥！”張初柳的聲音在發抖。她湊過去，離他很近，近到能看清他瞳孔裡自己的倒影。“你還記得我嗎？”
張起欞看著她，看了很久。他的嘴唇動了一下，想說什麼，沒說出來。他的眼神空空的——像是一個剛睡醒的人，還沒搞清楚自己在哪、面前的人是誰。
“得，一朝回到解放前了。”黑瞎子嘴裡叼著鴨肉，含糊不清地說。他湊過來，蹲在張起欞另一邊，滿嘴是油，“啞巴，還記得我不？銀行卡密碼還記得不？”
張起欞看著他，看了兩秒。“瞎。”
黑瞎子愣了一下，然後笑了，笑得很大聲，鴨肉差點從嘴裡噴出來。“記得記得！他還記得我！”他拍著大腿，“初柳你聽見沒？他叫我瞎！”
張初柳沒理他。她看著張起欞，看著那雙漸漸有了焦距的眼睛。“小哥，你還記得我嗎？”她的聲音很輕，像怕嚇跑什麼。
張起欞看著她，看了很久。然後他點了點頭。“初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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