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先生擺了擺手，沒有再看她。
林嫵轉身往外走，走到門口時，聽見身後傳來一句極輕的話。
“丫頭，這條路不好走。”
林嫵腳步頓了頓，沒有回頭。
“我知道。”
她推開門，走進三月微寒的日光裡。
青雀山在京城南面，坐馬車要走上大半個時辰。林嫵沒有馬車，周先生給她備了一頭青驢，又派了個小廝跟著，遠遠地綴在後頭，裝作不認識的樣子。
青桔跟著她，一路上惴惴不安，想問又不敢問，憋得臉都紅了。
林嫵也不解釋，只騎在驢上，看著路兩旁的楊柳發了芽，嫩綠嫩綠的，在風裡搖。
快到山腳下時，路上的車馬漸漸多了起來。都是出來踏青的，有京中的官眷，有年輕的書生，也有帶著丫鬟僕婦的貴女。林嫵讓那頭青驢避到路邊，看著那些雕飾華麗的馬車從身邊駛過，車輪轆轆，珠簾晃動，隱約能看見裡頭人影綽約，笑語盈盈。
青桔看得眼熱，小聲說：“姑娘，那是誰家的馬車？好氣派。”
林嫵看了一眼那馬車上的徽記，隨口道：“安遠侯府。”
青桔驚訝：“姑娘怎麼知道？”
林嫵沒有回答。她認得那些徽記，周先生教過她，京城裡但凡有頭有臉的人家，徽記是什麼樣子，府邸在什麼位置，當家人是誰，有什麼喜好，她都記得一清二楚。
這是她的功課。
往山上走，人更多了。桃林在半山腰，此時正值花期，遠遠望去，一片粉白的雲霞，風吹過，花瓣簌簌地落，像下了一場雪。
林嫵在桃林外下了驢，讓小廝牽著驢在山下等著，自己帶著青桔往裡走。
桃林裡有不少人在。三五成群的少女，坐在鋪了錦緞的氈毯上，一邊賞花一邊吃茶；年輕的書生們聚在另一邊，對著桃花吟詩作對，聲音高高低低，生怕旁人聽不見似的；更遠處傳來一陣笑聲，聽起來是幾個紈絝子弟，正圍在一起斗酒。
林嫵沒有往那邊看。她找了個僻靜的地方，站在一株老桃樹下，抬起手，輕輕接住一片飄落的花瓣。
花瓣是粉白的，落在她掌心，襯得她的手越發白。
她的手很好看，十指纖長，骨肉勻亭，像上好的羊脂玉雕成的。這雙手不做粗活，不沾陽春水，在侯府裡養了十五年，養得白白淨淨。
她微微側著頭，看著掌心的花瓣，陽光透過花枝灑下來，在她臉上投下斑駁的影。
她就那樣站著，安安靜靜的，像一幅畫。
青桔在一旁看得有些愣神。她跟了姑娘三年，知道姑娘生得好看，可這會兒看著，竟覺得姑娘比平日裡還要好看幾分。那眉眼，那神態，那微微垂下的眼睫，都恰到好處，美得讓人移不開眼。
遠處那陣笑聲忽然近了。
林嫵沒有動，依舊看著掌心的花瓣。只是她的耳朵微微動了動，聽見腳步聲踩在落花上，沙沙的，不止一個人。
“周兄，你看那邊——”
有人喊了一聲，聲音裡帶著幾分輕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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