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鈺曦回來的時候，天已經快黑了。
林嫵是在院子裡等他的。青桔讓她回屋，她不肯，說再站一會兒。她就站在廊下，手扶著欄杆，看著院門。風從北邊吹過來，帶著寒意，把她的衣裳吹得獵獵作響。青桔給她披了件斗篷，她拉了拉領口，繼續看著那扇門。
等了很久，久到她以為今天他不會回來了。腿有些酸了，她靠在欄杆上，手放在肚子上。孩子動了一下，像是在問她冷不冷。她笑了笑，輕輕地撫摸著。
不冷。她心裡說。等你爹回來，咱們就回屋。
院門被推開了。
周鈺曦走進來。他沒有穿盔甲，只穿了一件深色的袍子，衣裳有些皺，上面還有灰。頭髮亂了，幾縷散下來，搭在額前。臉上有一道淺淺的劃痕，從顴骨一直到耳根，已經結痂了。他走得很慢，像是很累。可看見她的時候，他停了停，然後笑了。
那笑容很累，可很真。
林嫵站在那裡，看著他一步一步地走過來。她沒動，只是看著他。看著他走近，看著他臉上的那道劃痕，看著他眼下的青黑，看著他嘴角的笑。他走到她面前，站定。兩個人對視著，誰也沒說話。
風吹過來，把她的頭髮吹到臉上。他伸出手，把那縷頭髮別到她耳後。他的手很涼，指尖有些粗糙，碰到她的耳朵，她微微縮了一下。
“怎麼站在外面？冷不冷？”他的聲音有些啞。
林嫵搖搖頭，看著他。
“回來了？”
周鈺曦點點頭，說：“回來了。”
就兩個字，可她的眼淚一下子就掉下來了。她不想哭的。她在心裡告訴過自己，等他回來的時候，不能哭。要笑，要讓他放心。可她忍不住。等了一天一夜，擔心了一天一夜，如今他站在她面前，她終於忍不住了。
周鈺曦伸手，把她攬進懷裡。他的懷抱是涼的，衣裳上有外面的寒氣，可她沒有動，把臉埋在他胸口。他的心跳很快，咚咚咚的，像是也在緊張。她聽著那個心跳，一下一下的，慢慢地，她的眼淚止住了。
“別哭。”他說，“我沒事。”
林嫵點點頭，從他懷裡抬起頭。她用手背擦了擦眼淚，看著他。
“你吃飯了嗎？”
周鈺曦搖搖頭，說：“沒有。”
林嫵拉著他的手，讓他坐下，自己想去廚房端了飯菜來。但是她現在肚子大了，青桔不讓，說她去，直接跑著去廚房，端著托盤，一碗米飯，一碟紅燒肉，一碟炒青菜，一碗蛋花湯。林嫵看著他：“給你簡單留了點飯，快吃。”周鈺曦笑著：“這樣就挺好”。然後，林嫵在他對面坐下，看著他吃。
他吃得很急，像是餓了很久。筷子夾菜的速度很快，扒飯的速度也快，腮幫子鼓鼓的，嚼了幾下就嚥下去。她在一旁看著，給他添飯，給他盛湯。
“慢點吃。”她說。
周鈺曦抬起頭，看著她，笑了。
“好吃。”
吃了飯，周鈺曦洗了臉，換了衣裳。臉上的那道劃痕洗乾淨了，比剛才看起來更深些，紅紅的，像一條小蟲子趴在那裡。林嫵拿了藥膏來，給他塗。她用指尖蘸了一點，輕輕抹在劃痕上。他嘶了一聲，縮了縮。
“疼？”她問。
周鈺曦搖搖頭，說：“不疼。”
林嫵知道他說謊。她沒說話，繼續塗。塗好了，把藥膏收起來，在他身邊坐下。他靠在榻上，閉著眼睛，像是要睡著了。她看著他的臉，看著他眼下那片青黑，看著他下巴上沒刮乾淨的胡茬，看著他嘴角那道淺淺的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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