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月三，上巳節，京城裡照例有廟會。
往年這時候，周鈺曦總是跟程二他們去湊熱鬧，喝酒、看雜耍、鬥蛐蛐，玩到半夜才回來。今年不一樣了。他早早就跟林嫵說好了，要帶她和晞兒一起去。
林嫵有些猶豫。晞兒還小，廟會上人擠人，萬一磕著碰著怎麼辦？周鈺曦說不會的，他抱著晞兒，不撒手。林嫵看他興致那麼高，不忍心拒絕，就答應了。
那天天氣很好，天藍得像洗過一樣，一絲雲都沒有。陽光暖暖的，照在身上很舒服。林嫵給晞兒換了一身新衣裳，粉藍色的小褂，是柳姨娘做的，上面繡著一隻小老虎。又給他戴了一頂虎頭帽，兩隻耳朵豎著，虎頭虎腦的。晞兒照鏡子，看見裡面的小人，伸手去摸，摸到冰涼的鏡面，縮回手，又去摸，又縮回，來回好幾次，自己笑了。
周鈺曦穿了一件月白色的袍子，頭髮用一根玉簪彆著。他站在門口等林嫵，陽光照在他身上，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長。林嫵抱著晞兒出來，看見他，愣了一下。她好久沒有這樣看過他了。他瘦了些，可精神很好，眼睛亮亮的。他走過來，把晞兒接過去，晞兒到了他懷裡，伸手抓他的鼻子。他笑了，說兒子，今天帶你去看熱鬧。
馬車在街口停下，再往前就進不去了。廟會上人山人海，摩肩接踵，叫賣聲、笑聲、鑼鼓聲混在一起，震得人耳朵嗡嗡響。周鈺曦把晞兒架在脖子上，晞兒第一次騎在爹爹脖子上，又高又穩，看得遠，高興得手舞足蹈的，嘴裡咿咿呀呀地叫著。林嫵跟在旁邊，一隻手扶著周鈺曦的胳膊，怕被人群擠散。
賣糖葫蘆的、賣風箏的、賣面具的、賣泥人的，應有盡有。晞兒什麼都想看，什麼都想抓。看見糖葫蘆，伸手去夠。周鈺曦買了一串，舉到他嘴邊，他舔了一口，酸得皺起了小臉，又舔了一口，又皺起臉，可還是不肯鬆手。林嫵笑了，說他還不會吃，就是好奇。周鈺曦把糖葫蘆遞給林嫵，說你先拿著，等晞兒再大些給他吃。
走到一處雜耍攤子前，圍了一圈人。一個漢子在頂碗，頭上頂著七八隻碗，一邊走一邊轉，碗在頭上滴溜溜地轉，就是不掉下來。晞兒看得入了神，眼睛一眨不眨的，小嘴張著，口水都流出來了。周鈺曦伸手給他擦口水，他把頭偏了偏，不讓人碰，眼睛還是盯著那個頂碗的漢子。林嫵笑了，說晞兒跟你一樣，喜歡看熱鬧。
看完頂碗，又去看鬥蛐蛐。兩隻蛐蛐在罐子裡鬥得你死我活，圍觀的人叫好聲此起彼伏。晞兒不懂，只是看著罐子裡那兩個小黑蟲，伸手想去抓。周鈺曦把他的手拉回來，說不許抓，那是蟲子，會咬人。晞兒不聽，又伸手，周鈺曦又拉回來。兩個人一來一回的，晞兒急了，哭了起來。林嫵連忙把他從周鈺曦脖子上抱下來，哄他。晞兒趴在她肩上，抽抽搭搭的，不一會兒又好了，轉過頭去看旁邊賣泥人的攤子。
賣泥人的老頭手藝很好，捏的小人、小動物栩栩如生。晞兒指著一隻兔子嘴裡喊著“爹”。周鈺曦說那不是爹，那是兔子。晞兒不管，還是喊“爹”。周鈺曦買了一個，遞給晞兒。晞兒接過來，看了看，往嘴裡塞。林嫵連忙從他嘴裡拿出來，他不依，哭了起來。林嫵把兔子舉高，晞兒伸手夠不著，哭得更厲害了。周鈺曦又買了一個小人，遞給他。晞兒接過來，這回沒有往嘴裡塞，只是拿著，看了看，扔了，又伸手去夠兔子。林嫵哭笑不得，把兔子還給他，他抱在懷裡，抽抽噎噎地又不哭了。
逛了大半個時辰，林嫵有些累了。周鈺曦找了一家茶館，要了個雅間，讓林嫵歇歇腳。晞兒在來的路上就睡著了，趴在周鈺曦肩上，小臉粉撲撲的，嘴巴微微張著，手裡還攥著那個孫悟空，攥得緊緊的。林嫵把他接過來，放在旁邊的榻上，給他蓋好毯子。晞兒翻了個身，又睡著了。
周鈺曦在林嫵旁邊坐下，給她倒了杯茶。她接過來，喝了一口，是熱的，剛好入口。
“累不累？”他問。
林嫵搖搖頭，說：“不累。晞兒高興就好。”
周鈺曦看著她。她的臉紅撲撲的，額上有細密的汗珠。他伸出手，用袖子輕輕給她擦了擦。她沒有躲，只是看著他。
“周鈺曦，”她說，“你今天高興嗎？”
周鈺曦說：“高興。好久沒有這樣跟你和晞兒一起出來了。”
林嫵低下頭，看著晞兒。晞兒睡得很香，小臉粉撲撲的，嘴巴微微張著。她伸出手，輕輕碰了碰他的臉。軟軟的，熱熱的。
林嫵笑了，靠在他肩上。他伸手攬住她，下巴抵在她頭頂。窗外的喧鬧聲隱隱約約的，像隔了一層什麼。屋裡很安靜，只有晞兒的呼吸聲，還有兩個人的心跳聲。
歇了半個時辰，晞兒醒了。他睜開眼睛，看見陌生的屋頂，愣了一會兒，然後轉過頭，看見林嫵和周鈺曦，笑了，伸手要抱。周鈺曦把他抱起來，晞兒在他懷裡拱了拱，伸手抓他的鼻子。周鈺曦被他抓得癢，笑了，說兒子，你又抓爹的鼻子。晞兒不理他，繼續抓。
從茶館出來，天己經快黑了。廟會上的人少了一些，可還是熱鬧。燈籠亮起來了，一串一串的，紅的黃的，像天上的星星落到了地上。晞兒第一次看見這麼多燈，眼睛都不夠使了，東看看西看看，嘴裡咿咿呀呀地叫著。
周鈺曦把他架在脖子上，他騎在爹爹脖子上，看得更高更遠了。他看見一盞兔子燈，伸手去夠，夠不著，急得首叫。周鈺曦走過去，把那盞兔子燈買下來，遞給他。晞兒接過來，抱在懷裡，不叫了，笑了。
林嫵走在旁邊，看著父子倆。燈籠的光照在他們臉上，晞兒的小臉紅撲撲的，周鈺曦的眼睛亮亮的。她看著他們，心裡忽然很安靜。那些日子的委屈、擔心、害怕，好像都被這暖洋洋的燈光照亮了，一點點地散了。
回到府裡，晞兒己經睡著了。周鈺曦把他放在搖籃裡，給他蓋好被子。晞兒翻了個身，小手從被子裡伸出來，攥著拳頭。林嫵把他的手放回被子裡，輕輕地拍了拍。晞兒動了動，又安靜了。
周鈺曦在林嫵身邊坐下，握著她的手。她的手很暖，他輕輕地揉著。
“林嫵，”他說，“今天高興嗎？”
林嫵點點頭，說：“高興。”
窗外的月亮從雲層後面鑽出來，又圓又亮。月光灑在院子裡，灑在杜鵑花上，灑在青石板上。風停了，一切都安靜下來。晞兒在搖籃裡翻了個身，又安靜了。林嫵靠在周鈺曦肩上，閉上眼睛。
”。爹聲多很你了天今兒晞“，說”，曦鈺周“
”。了見聽都聲一每。了見聽我“：說曦鈺周
。麼什說沒。眼一他了睨嫵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