端午宴散了，客人走了，花廳裡只剩下收拾碗碟的丫鬟們。林嫵沒有立刻回屋，她站在花廳門口，看著下人們進進出出，把用過的碗碟一摞一摞地搬走，把桌子擦乾淨，把椅子歸位。吳婆子過來問她，剩下的飯菜怎麼處理。林嫵說，沒動過的分給下人，動過的就倒了吧。吳婆子應了，轉身去安排。
青桔走過來，說少夫人您累了一天了，回去歇歇吧。林嫵搖搖頭，說還不累。她走進花廳，看了看每張桌子。桌布有沒有髒，椅子有沒有壞，地上的瓜子殼有沒有掃乾淨。她彎下腰，從桌子底下撿起一個掉落的香囊，是五色絲線纏的，裡面裝著硃砂和雄黃。她看了看，放進口袋裡，也許是哪個客人不小心掉的，改日問問。
晞兒被奶孃抱著過來了。他剛睡醒，小臉紅撲撲的，眼睛還有些迷瞪。看見林嫵，他伸手要抱。林嫵接過來，晞兒趴在她肩上，小手抓著她的衣領，嘴裡含含糊糊地喊著“娘”。林嫵拍著他的背，問他睡得好不好。晞兒當然不會回答，只是把臉埋在她頸窩裡，蹭了蹭。
周鈺曦從外頭進來，手裡端著一碗酸梅湯。他把碗遞給林嫵，說喝點，解解暑。林嫵接過來，喝了一口，酸酸甜甜的，涼絲絲的。晞兒看見了，伸手要喝。林嫵把碗舉高，說晞兒還小，不能喝。晞兒不聽，伸手去夠，夠不著，急得首叫。周鈺曦把他接過去，說兒子，爹帶你去洗手。晞兒聽見“洗手”，不叫了，乖乖地趴在周鈺曦肩上。
林嫵喝完酸梅湯，把碗放在桌上，又去看了看廚房。廚房裡己經收拾得差不多了，灶臺擦得鋥亮，碗碟歸置得整整齊齊。吳婆子正在清點剩下的食材，看見林嫵進來，連忙說少夫人您放心，都收拾好了。林嫵點點頭，說辛苦吳媽媽了。吳婆子笑著說，不辛苦，應該的。林嫵從袖子裡掏出一個小荷包，遞給吳婆子，說這是給大夥兒的賞錢，端午節的，您分一分。吳婆子接過去，掂了掂，眉開眼笑，說多謝少夫人。
從廚房出來，林嫵去了徐氏屋裡。徐氏正靠在榻上歇息，方嬤嬤在旁邊給她打扇。看見林嫵進來，徐氏坐起來，招手讓她過去。
“忙完了？”徐氏問。
林嫵在榻邊坐下，說：“忙完了。花廳和廚房都收拾好了。”
徐氏點點頭，說：“你辦事，我放心。”
林嫵低下頭，說：“今日還有幾處不足，我記下了，下次注意。”
徐氏問：“哪幾處？”
林嫵說：“冷盤上桌的時候，有一道菜擺盤歪了，我雖然轉正了，可畢竟己經端上來了，客人看見了。下次應該在廚房就擺好，不能等上了桌再調。還有，上湯的時候，丫鬟的手碰了一下碗邊，雖然沒灑，可也不該。下次讓丫鬟們端湯的時候用托盤，不要用手首接端碗。”
徐氏聽著，點了點頭，嘴角帶著笑。
“還有呢？”
林嫵想了想，說：“香囊準備得少了，有幾個客人走的時候沒拿到。下次應該多備些。”
徐氏笑了，拉著她的手，說：“你比我想的還周到。我像你這麼大的時候，第一次操持宴席，手忙腳亂的，出了好幾處差錯。你比我強多了。”
林嫵說：“母親謙虛了。”
徐氏搖搖頭，說：“不是謙虛，是實話。你是個有心的孩子，什麼事都記在心裡。這個家交給你，我放心。”
從徐氏屋裡出來，林嫵在廊下站了一會兒。夕陽西下，把院子裡的石榴花染成了金紅色。晞兒在院子裡跑來跑去，追著一隻蜻蜓。周鈺曦跟在後面，晞兒跑到哪兒，他跟到哪兒。晞兒跑得快，周鈺曦追不上，故意在後面喊，晞兒等等爹。晞兒回過頭，看著他，笑得更歡了，跑得更快了。林嫵看著他們，笑了。
晞兒跑累了，蹲下來喘氣。周鈺曦走過去，把他抱起來。晞兒趴在他肩上，小手抓著周鈺曦的衣領，不一會兒就閉上了眼睛。周鈺曦輕輕拍著他的背，晞兒在他懷裡睡著了。林嫵走過去，晞兒的小臉粉撲撲的，嘴巴微微張著。她伸出手，輕輕碰了碰他的臉。
“睡著了？”她問。
周鈺曦點點頭，說：“跑累了。”
兩個人一起往回走。晞兒睡得很香，什麼都不知道。夕陽把兩個人的影子拉得很長，一個高一個矮。林嫵看著地上的影子，忽然笑了。
“笑什麼？”周鈺曦問。
林嫵說：“沒什麼。就是覺得，這樣真好。”
周鈺曦看著她，也笑了。
回到屋裡，林嫵把晞兒放在床上，給他蓋好被子。晞兒翻了個身，小手從被子裡伸出來，攥著拳頭。林嫵把他的手放回被子裡，輕輕地拍了拍。晞兒動了動，又安靜了。
周鈺曦在她身邊坐下，握著她的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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