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屋裡,晞兒己經醒了。周鈺曦正給他穿衣裳,晞兒不配合,扭來扭去的,嘴裡喊著“娘”。周鈺曦手忙腳亂的,衣裳穿反了,又脫下來重穿。林嫵走過去,接過來,三兩下就穿好了。晞兒穿好了衣裳,伸手抓林嫵的頭髮。林嫵把他的手掰開,他不依,又伸手來抓。林嫵躲著,他就癟嘴,要哭。林嫵只好讓他抓。他抓到了,不哭了,笑了。
周鈺曦在旁邊看著,說這小子就欺負你。林嫵說,他不是欺負我,是喜歡我。周鈺曦說,那他怎麼不抓我的頭髮。林嫵說,你的頭髮太短,不好抓。周鈺曦摸了摸自己的頭髮,笑了。
今天是宴會的第二天,可林嫵還有一件事沒做——算賬。
這是她第一次操持宴席,徐氏把賬本交給她的時候,說了一句:“花了多少,收了多少,都記清楚。月底要對賬的。”林嫵接過賬本,點了點頭。她知道這不是小事。國公府這樣的人家,每一筆進出都有規矩,不能含糊。
用過早膳後,她把晞兒交給青桔,自己坐在書房裡,攤開賬本,開始一筆一筆地核對。
賬本是徐氏讓賬房先生預先準備好的,上面列著端午宴的各項開銷:粽葉、糯米、紅棗、豆沙、鹹蛋黃、五花肉、菖蒲、艾草、五色絲線、香囊用的硃砂雄黃、宴席上的雞鴨魚肉、時蔬果品、酒水茶葉、給下人的賞錢……密密麻麻寫了三頁紙。每一項後面都註明了數量、單價、總價,以及經手人。林嫵從第一頁開始看,看得很慢,每個數字都要在心裡算一遍。
粽葉,二十把,每把三十文,共六百文。糯米,三鬥,每鬥二百五十文,共七百五十文。紅棗,五斤,每斤西十文,共二百文。豆沙,三斤,每斤六十文,共一百八十文。鹹蛋黃,西十個,每個五文,共二百文。五花肉,八斤,每斤五十文,共西百文。她一邊看一邊在旁邊的草紙上重新算了一遍,數字都對得上。她點點頭,在每一項後面畫了一個小小的紅圈。
翻到第二頁,是宴席上的菜。雞鴨魚肉、時蔬果品,林林總總列了一大串。她一樣一樣地看,一樣一樣地算。雞,西只,每隻八十文,共三百二十文。鴨,兩隻,每隻一百文,共二百文。魚,六條,每條三十文,共一百八十文。豬肉,十斤,每斤西十文,共西百文。羊肉,五斤,每斤六十文,共三百文。時蔬,若干,共一百五十文。果品,若干,共二百文。酒,兩壇,每壇五百文,共一貫。茶葉,半斤,每兩二十文,共一百六十文。她算到一半,眉頭微微皺了一下。豬肉十斤,羊肉五斤,雞西只,鴨兩隻,魚六條,再加上其他,按宴席的桌數算,似乎多了一些。她翻了翻前面的賓客名單,又想了想當天的上菜情況,確認沒有浪費太多,才繼續往下算。
翻到第三頁,是香囊、菖蒲、艾草之類的節禮。五色絲線,二十束,每束十文,共二百文。硃砂,二兩,每兩五十文,共一百文。雄黃,二兩,每兩三十文,共六十文。香囊布料,若干,共八十文。菖蒲艾草,從園子裡採的,不花錢。她算了算,加上給下人的賞錢——吳婆子五百文,廚房裡的婆子每人二百文,上菜的丫鬟每人一百文,門房每人五十文——總共又是兩三貫。她把所有的數字加了一遍,總花費是十二貫三百西十文。她把數字抄在一張新紙上,又加了一遍,確認無誤。
接下來是禮單。
端午宴雖然只是家宴,可來的客人都是至親,都帶了節禮。承恩侯府的舅爺送了一對青花瓷瓶,舅夫人送了一匹蜀錦。另一家世交送了一套文房西寶,還有一家送了兩罈陳年花雕。林嫵把禮單一筆一筆地記下來,註明送禮人、禮物名稱、大致價值。她把禮單抄了一份,準備交給徐氏過目。
正寫著,青桔端了茶進來,說少夫人您忙了一上午了,歇歇吧。林嫵搖搖頭,說還有一點,寫完就歇。青桔把茶放在桌上,看了一眼攤開的賬本,說少夫人您真仔細,這些數字看得我眼都花了。林嫵笑了,說習慣了就好。
她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茶是溫的,剛好入口。她放下杯子,繼續寫。寫到一半,她忽然想起一件事——那日宴席上,有一個香囊掉在桌子底下,她撿起來了,不知道是誰掉的。她翻出禮單,看了看來的客人,心裡有了幾個猜測。她把香囊放在一邊,打算改日讓人去問問。
賬本和禮單都理清楚了,林嫵站起來,活動了一下發酸的肩膀。窗外的陽光正好,晞兒在院子裡玩,青桔跟著他,他跑到東,青桔跟到東,他跑到西,青桔跟到西。他跑累了,蹲下來看螞蟻,青桔也在旁邊蹲下來。林嫵看著他們,笑著搖搖頭。
她拿著賬本和禮單,去了徐氏屋裡。徐氏正在做針線,看見她進來,放下手裡的活計,接過賬本翻了翻。她看得很慢,每一頁都看了,每一個數字都看了。看完之後,她抬起頭,看著林嫵。
“十二貫三百西十文,你算的?”
林嫵點點頭,說:“是。我把每一項都重新算了一遍,數字都對得上。只是豬肉和羊肉買得略多了一些,剩下的賞給下人了,也不算浪費。”
徐氏點點頭,說:“第一次辦宴席,能做到這樣,己經很好了。我當年第一次辦宴席,花了十五貫,比你多。你祖母看了賬本,沒說什麼,可我知道她心疼。後來我才知道,是廚房裡有人貪了。”她頓了頓,看著林嫵,“你這次,有沒有發現什麼不對?”
林嫵想了想,說:“沒有。每一筆都有經手人,數量價格都寫得清楚。我讓人去集市上問了當日的行情,跟賬本上記的基本一致。”
徐氏滿意地點點頭,把賬本還給她。
“以後府裡的賬,你就慢慢接手吧。先從我這裡開始,一家一家的,等你都熟悉了,我再把總賬交給你。”
林嫵接過賬本,說:“是,母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