端午宴過後沒幾日，林嫵就遇上了一件不大不小的事。
那天下午，她正在屋裡看賬本，青桔從外頭進來，臉色有些不太對。她站在門口，欲言又止，手指絞著衣角，絞了好幾圈也沒開口。林嫵抬起頭，看了她一眼。
“怎麼了？”
青桔走過來，壓低聲音說：“少夫人，廚房那邊出事了。吳婆子跟鄭婆子吵起來了，吵得可兇了，連夫人那邊都驚動了。”
林嫵放下賬本，問：“為什麼吵？”
青桔說：“鄭婆子說吳婆子偷拿廚房的東西回家，吳婆子不認，說鄭婆子誣陷她。兩個人吵著吵著就動了手，鄭婆子的臉被撓了一道，吳婆子的衣裳也被扯破了。”
林嫵皺了皺眉，站起來，說：“去看看。”
廚房在府裡的東南角，離正院不遠。林嫵還沒走到，就聽見裡頭傳出的吵鬧聲。吳婆子的嗓門大，隔著兩道牆都能聽見——“你血口噴人！我在這府裡幹了二十年，從沒拿過一針一線！你眼紅我得了賞錢，就編瞎話害我！”鄭婆子的聲音也不小，又尖又厲，像指甲劃過瓷器：“我親眼看見的！你昨兒晚上從廚房出來，籃子裡裝著東西！你以為我沒看見？”
林嫵走進去，廚房裡己經圍了一圈人。吳婆子和鄭婆子站在中間，兩個人都是臉紅脖子粗的，吳婆子的衣領被扯歪了，頭髮也散了，幾縷白髮耷拉在額前。鄭婆子臉上有一道血痕，從顴骨一首劃到耳根，紅紅的，像一條蚯蚓趴在那裡。旁邊幾個婆子丫鬟站著，有的勸架，有的看熱鬧，有的不知所措。看見林嫵進來，吵鬧聲一下子小了，眾人紛紛讓開。
吳婆子和鄭婆子也住了嘴，可兩個人的胸膛還是起伏得厲害，眼睛瞪著對方，誰也不肯先低頭。吳婆子喘著粗氣，胸脯一鼓一鼓的，像一隻鼓足了氣的蛤蟆。鄭婆子捂著臉，指縫間滲出一絲血，眼圈紅紅的，不知道是疼的還是氣的。
林嫵站在她們面前，目光從吳婆子臉上移到鄭婆子臉上，又從鄭婆子臉上移回來。她沒有說話，就那麼站著。廚房裡安靜極了，連灶臺上鍋裡咕嘟咕嘟的聲音都顯得格外響。眾人都低著頭，大氣都不敢出。過了好一會兒，林嫵才開口。
“誰先動的手？”
吳婆子和鄭婆子都不說話。林嫵又問了一遍，聲音不大，可每個人都聽得很清楚。
“誰先動的手？”
鄭婆子低下頭，小聲說：“是奴婢先動了手。可奴婢是被冤枉的，一時氣不過……”
林嫵沒有接她的話，轉向吳婆子。
“吳媽媽，鄭婆子說你偷拿廚房的東西回家，可有此事？”
吳婆子的臉漲得通紅，大聲說：“少夫人，這是誣陷！奴婢在府裡幹了二十年，從來不敢拿公中的東西。鄭婆子她眼紅奴婢得了賞錢，就編瞎話來害奴婢！”
鄭婆子急了，又尖聲說：“我沒有編瞎話！我親眼看見的！昨兒晚上你從廚房出來，籃子裡裝著東西，用布蓋著。我跟你說話，你慌慌張張的，連招呼都沒打就走了！”
吳婆子說：“我那是著急回家！我兒媳婦病了，我要回去照顧她！籃子裡裝的是我自己的東西，不是公中的！”
鄭婆子冷笑一聲，說：“你自己的東西？你一個月那點月錢，能買什麼好東西？還不是從廚房拿的！”
兩個人又吵了起來，你一句我一句的，誰也不讓誰。林嫵沒有制止，只是站在那裡聽著，臉上什麼表情都沒有。她的手背在身後，手指輕輕叩著腰間的玉佩，一下一下的，不緊不慢。她聽了一會兒，等她們的聲音漸漸小了，才開口。
“吳媽媽，你籃子裡裝的是什麼？”
吳婆子說：“是一包紅糖，一包紅棗，還有幾塊生薑。奴婢兒媳婦剛生了孩子，身子虛，奴婢想給她補補。這些東西都是奴婢自己花錢買的，不是從廚房拿的。”
林嫵問：“在哪兒買的？花了多少錢？”
吳婆子說：“在東市的雜貨鋪買的。紅糖花了西十文，紅棗花了三十文，生薑花了五文。一共七十五文。奴婢有記賬的習慣，每一筆都記著。”
林嫵點點頭，轉向鄭婆子。
“鄭婆子，你說你親眼看見吳媽媽從廚房拿東西，你看見她拿的是什麼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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