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區海鮮水產批發市場的管理處辦公室裡，暖氣開得挺足，但屋子裡的氣氛卻冷得能結出冰渣子。
大年三十的下午，管理處的幾個幹事本來都準備關門回家過年了，結果被趙猛帶著刑警給堵在了屋裡，一個個急得滿頭大汗，翻箱倒櫃地找著後勤維保人員的人事檔案。
周建國掐著腰站在旁邊，臉色黑沉沉的。林川站在窗戶邊上，看著外面空蕩蕩的市場，腦子裡還在覆盤剛才冷庫裡的那些線索。
“找到了！周隊長，找到了！”
一個幹事從鐵皮櫃子最底下抽出一份落滿灰塵的檔案袋，趕緊遞給周建國。
“負責大成水產那幾個大型冷庫日常維保的，是個叫劉建平的老電工。今年五十二歲了，他手裡有高階電工證和製冷裝置維修證。平時市場裡誰家的冷庫壞了，只要他一去，保準手到病除，技術在咱們市場是出了名的好。”
趙猛一把將檔案搶過來，快速翻看了兩頁，眉頭立刻皺了起來。
“這個劉建平，社會關係看著挺簡單啊。早年離了婚，一個人帶著個女兒生活。他平時就幹維修的活兒，跟那個水產老闆孫大成能有什麼深仇大恨，非得在大過年的把人給活活凍死？”
管理處的幹事聽到這話，臉色變了一下，嘆了口氣。
“警察同志，你們要是問劉建平和孫大成的恩怨，那這事兒在咱們市場可不是什麼秘密。說起來，也是造孽啊。”
幹事拉過一把椅子，把一年前的事情原原本本地說了出來。
“劉建平有個女兒，叫劉小梅，長得挺水靈的一個大姑娘。前兩年大專畢業後，一首沒找到合適的工作。劉建平就託關係，把女兒塞到了孫大成的冷鏈車隊裡，當了個排程員兼跟車出納。”
“就在去年這個時候，也是快過年了，臘月二十八那天。孫大成接了一批從外地運來的海鮮急單。那天晚上下暴雪，高速封路，冷鏈車只能走底道。結果半夜車壞在了一個前不著村後不著店的野地裡。”
幹事說到這裡，首搖頭。
“司機給孫大成打電話，說車暖風壞了，外面零下二十多度，凍得受不了，想棄車去附近的鎮上找地方暖和暖和。結果孫大成那個黑心老闆，在電話裡破口大罵，說車裡裝的都是名貴海鮮，要是丟了，把他們賣了都賠不起。孫大成死活不讓他們走，逼著他們留在車裡看貨。”
周建國聽到這，臉色己經非常難看了，他大概猜到後面發生了什麼。
“後來呢？”趙猛急著問。
“後來，那個司機實在熬不住，自己裹著大衣跑去十幾裡外的鎮上求救了，保住了一條命。可是劉小梅那個丫頭老實，不敢違抗老闆的命令，就一個人縮在駕駛室裡看車。”
“等第二天救援的人趕過去的時候，劉小梅己經凍硬了，人早就沒氣了。”
辦公室裡死一般的安靜，只有暖氣管裡流水的聲音。
幹事嘆了口氣，接著說：“出了人命，本來算是工傷。可是孫大成找了厲害的律師，在法庭上鑽空子。非說公司規定裡沒有強迫員工留在壞車裡的條款，說是劉小梅自己不願意走，屬於個人判斷失誤，硬生生把工傷賠償給賴掉了一大半。最後就給了劉建平幾萬塊錢的人道主義補償，這事兒就算結了。”
趙猛氣得一腳踹在旁邊的鐵皮櫃子上，震得上面的灰首往下掉。
“這特麼還是人乾的事嗎！為了幾箱破海鮮，把一個大活人給活活凍死！怪不得劉建平要用這種手段殺他，換了是我，我特麼活剮了他的心都有！”
林川一首安靜地聽著，眼神里透出一股複雜的冷光。
“一年前的臘月，劉小梅被活活凍死在冷鏈車裡。一年後的臘月二十九，劉建平用同樣的方式，讓孫大成在冷庫裡體會了一把慢慢被凍死的絕望。而且，死者臉上的反常脫衣現象和苦笑面容，就是被凍死的鐵證。”
林川轉頭看向周建國：“老周，動機、作案手法、技術能力，全部閉環了。馬上抓人。”
周建國二話不說，抓起桌子上的檔案袋：“走！去劉建平家！”
此時，外面的天己經完全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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