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地方太偏了，連條水泥路都沒有。我到了村裡，找到村委會查當年的老檔案，確實只有陳默一個人。後來我乾脆去村裡打聽，找那些歲數大的老頭老太太問。”
趙猛翻開手裡的筆記本。
“問了七八個老人，終於找到了當年給陳默他媽接生的那個老產婆。那老太太今年都八十多了，腦子還算清楚。她跟我說了一段三十多年前的陳年舊事。”
趙猛嚥了口唾沫，語氣變得有些沉重。
“老太太說，三十二年前的一個雷雨天。陳默的媽難產，在家裡生了一天一夜。最後，生下來了一對雙胞胎男娃。長得一模一樣，連她這個接生婆都分不出來誰是老大誰是老二。”
周建國眉頭一皺：“既然生了兩個，為什麼不報戶口？”
趙猛嘆了口氣，把筆記本合上。
“這就跟當時的政策和村裡的封建迷信有關了。三十多年前，計劃生育查得正嚴。陳默家裡窮得叮噹響，生一個還能養活，要是報了雙胞胎，那超生罰款能把他們家給逼死。”
“更荒唐的是。那村裡有個瞎眼的算命先生，說他們陳家祖墳風水不好。這對雙胞胎叫‘雙生犯衝’，說兩個娃命格太硬，生下來就是來討債的，只能活一個。如果兩個都養著，父母活不過西十歲，家裡得有血光之災。”
聽到這種荒謬的理由，林川的眼神變得有些冷厲。在那個年代的偏遠農村，這種愚昧的觀念確實害死過不少人。
趙猛接著說：“陳默他爹是個大老粗，又怕罰款又怕死。最後心一橫，決定只給先出來的那個老大報戶口，也就是現在的陳默。至於後出來的那個老二……”
趙猛頓了一下，語氣裡帶著一絲同情和憤怒。
“老二就成了個黑戶。連個大名都沒起，從小就被關在家裡後院的柴房裡。村裡外人來串門，就把他藏進地窖。對外就說家裡只有一個孩子。”
“老太太說，那老二活得連條狗都不如，沒上過一天學，沒穿過一件新衣服，也從來沒見過什麼外人。村裡偶爾有幾個知道底細的，也都幫著瞞著。這孩子，就成了陳家一個見不得光的影子。”
辦公室裡陷入了長時間的沉默。
誰能想到，在現代社會的陽光下，居然還隱藏著這麼一個連名字都沒有的“影子”。
“後來呢？”周建國沉聲問。
“後來，大概在陳默十五六歲的時候。陳默的爹在外面幹活出了意外死了，他媽沒過兩年也病死了。陳默就帶著這個沒戶口的弟弟離開了大王莊，進了城打工。從那以後，村裡就再也沒見過他們。首到現在。”
趙猛彙報完畢，長長地出了一口氣。
案子的所有物理悖論，在這一刻徹底解開了。
林川走到窗前，看著外面灰濛濛的天空，腦子裡己經把這對雙胞胎的生活軌跡和犯罪模式完全拼湊了出來。
“沒有戶口，沒有身份證。這個弟弟在這個社會上，可以說是寸步難行。”
林川的聲音非常平靜，像是在陳述一個殘酷的事實。
“他不能買火車票，不能住正規酒店，不能去醫院看病，甚至連辦張銀行卡、找份正規工作都做不到。他只能躲在城市的陰暗角落裡，幹那種不需要查身份證的日結雜活。”
林川轉過身，看著周建國。
“兩兄弟長著同樣的一張臉，命運卻是天壤之別。陳默有合法的身份，在機械廠當著正式工人。而弟弟只能當個下水道里的老鼠。但是，這種長相上的絕對相似，卻給他們提供了一個最完美的犯罪工具。”
“他們共用了‘陳默’這個合法的人生。”
周建國咬著牙，拳頭捏得死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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