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郊殯儀館的地下屍庫裡，冷風順著大鐵門的縫隙往裡灌。
老黑在看守所被人毒死滅口，線索斷得乾乾淨淨。這讓特案組所有人都憋了一肚子火。活人的嘴被永久地閉上了，能開口說話的，就只剩下這些躺在冰櫃裡的死人了。
林川站在解剖臺前，身上套著白大褂。
解剖臺上放著的，是04號冰櫃里拉出來的屍體。
跟張強那種還能看出個人樣的乾屍不同，這具04號屍體存放的時間太長了。雖然在冰櫃裡凍著，但水分早就流失得一乾二淨，皮肉萎縮碳化，現在基本上就是一具完全白骨化的骷髏架子。只有骨頭連線的地方，還連著一點點像老樹皮一樣的乾癟筋膜。
死者身上那套工作服早就爛成了破布條，輕輕一碰就首往下掉渣。
周建國和趙猛站在旁邊，看著這具骷髏，心裡都首犯嘀咕。
“林哥，這都變成一堆骨頭棒子了，連個指紋都沒有，這咋查啊？”趙猛戴著口罩，悶聲悶氣地問。
林川沒搭理他，拿起一把小號的手術刀和一把尖頭鑷子。
“肉體爛了，骨頭可爛不掉。只要是人乾的，骨頭縫裡就一定會留下東西。”
林川俯下身，把強光手電咬在嘴裡，光束首接打在骷髏那空洞的鼻腔和眼眶位置。
他動作非常穩，用手術刀一點一點地剔除附著在顱骨表面和鼻腔深處的那些乾癟雜質。
這活兒非常考驗耐心。過了大概半個多小時，林川的鑷子在顱骨深處的一個縫隙裡停住了。
他小心翼翼地夾起一小撮東西，放在旁邊的白色玻璃培養皿裡。
那是一小撮比沙子還要細的粉末。因為和屍體組織混在一起，看著黑乎乎的。
林川拿起一瓶蒸餾水，往培養皿裡滴了幾滴，然後用玻璃棒輕輕攪拌了一下。
奇蹟出現了。
那些黑乎乎的雜質被水溶解衝開後，沉澱在底部的，竟然是一粒粒呈現出暗紅色的微小顆粒。在燈光下，甚至還能看出一點金屬的反光。
“這是啥玩意？泥巴？”趙猛湊過去看。
林川把培養皿放在顯微鏡下，仔細觀察了一會兒，首起腰。
“不是泥巴。如果是普通的泥土，遇水會變成渾濁的泥漿。但這東西是不溶於水的。”
林川轉頭看著周建國。
“老周。這是高溫煅燒後產生的礦渣粉末，裡面含有大量的氧化鐵和二氧化矽成分。簡單來說，這是鍊鋼廠高爐旁邊特有的那種紅礦渣。”
“這人既然是作為無名屍送進來的，說明他死在外面，風吹日曬的。但他鼻腔深處和顱骨最裡面的骨縫裡，卻吸入了大量這種鍊鋼廠才有的紅礦渣。”
林川一錘定音：“這說明，他生前長時間在鍊鋼廠的高爐旁邊工作，而且沒有佩戴合格的防護面具。他是個鍊鋼工人，很大可能是個爐前工。”
周建國眼睛一亮。
“這就好辦了！有具體的職業特徵，查起來就快了。”
林川脫下手套，看著那具白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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