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郎君，溫縣至矣。”馬伕的喚聲讓司馬師從閉目養神中拉出，他吐出一口濁氣，緩步走下馬車，時隔兩載，重新踏上自己的這片故土。
儘管記憶逐漸朦朧，但這裡的氣息總讓他感到一陣陣親切。
“大哥，表兄曾言你來即可，為何將我也一同帶上。”司馬昭打著哈欠抱怨道，服了幾天湯藥，他的肚子也停止了抗議，恢復如初，這才有力氣隨司馬師共赴溫縣。
司馬師沒有如同往常一般口頭教訓他，而是沉默著領他來到了他們祖宅的宗廟，兄弟二人首先朝那幾尊牌位行了三拜九叩之禮，司馬昭這才起身，司馬師還跪在地上，雙眼首勾勾地看著其中一個牌位。
司馬昭注意到了兄長的異常：“大哥，三日前回府後你便行事異常，而後也不曾回府，這是何故？你看著翁翁......”
“住口！”司馬師喝斥了一句，自顧自地跪了半晌這才扶著司馬昭起身，“今日先歇息，明日方才祭祀。”
“二弟遵命。”司馬昭也並非幾年前的少年，他察覺到哥哥的不對勁後曾去找過夏侯徽，可這三日嫂嫂誰也不見，將自己關在寢房，朝食晚食也不曾來花廳，少了大哥嫂嫂，每日所食還怪冷清的。
莫非嫂嫂是因為幫我和隱兄瞞下患病之事？可大哥應不知此事，否則自己還能完好無損地回溫縣？
司馬師漠然地朝祖宅走去，對司馬昭略微點頭後便關上了房門。
不算熟悉的環境，卻瀰漫著思念的味道，司馬師癱坐下來，心思又被洛陽的一位佳人所覆蓋。
徽兒可好？他揉揉兩眼之間，彷彿是把苦思都給捏出。
那日......那日自己確是怒氣上頭，可那匣子......自己應該先問問徽兒的，若是她真有不容緩和之事呢？何況徽兒如今還有兩月身孕......
想到那個匣子，司馬師的情緒就跌落到谷底，這幾日他在太常寺亦是魂不守舍，被那韓公暨訓斥了幾次。
他愈想愈悶，乾脆走出祖宅，去溫縣西周散散心情。
溫縣遠不如洛陽繁華，不過司馬師也樂得清閒，至少並非京師那般，許多人都識得他身份，他在鄴城生下，童年時光每年僅有兩三月會回到溫縣，自然未有熟悉面孔，路上行人最多對他的姿貌有所吸引。
“恕罪。”司馬師正神遊天外，迎面撞上一人，他不疾不徐地朝此人賠禮道歉。
那人穿著很樸素，他有些慌張地瞅了司馬師一眼，隨即仔細打量：“小人是否見過足下？”他不停用上了敬稱，卻總覺得眼前的人有些眼熟。
“亦或是識人有誤？”司馬師也看了一下，自己並不認識他，但此人對他稱呼的改變激發了他的回憶：“阿師？”
能這樣叫他的，司馬師想起來，父親在建安年間隨武帝征討張魯，那段時日自己隨母親回到溫縣幾月，與幾個布衣子弟結成玩伴。
“你是......你是阿寧？”司馬師想了起來，他那時並未對幾個玩伴說明自己的身份，因此也算是結下了一段良誼。
“正是，或是有十幾載未見了？”阿寧興奮地拍拍司馬師的肩膀，發覺到了對方衣著用料不凡，眼神略微有些變化，但仍然熱情地說道，“可用過晚食？何不如去敝處共敘一番？”
“盛情難卻，請。”司馬師思索了幾息便一口應下。
阿寧領著他到了溫縣縣衙附近的一處宅邸，雖然和舞陽侯府比是鞭長莫及，也算得上是一小康之家。
“爹！”兩人剛進門，一個西五歲的小女孩兒衝出來迎接他，阿寧也興奮地在女兒臉上印下一吻，惹得司馬師一陣恍惚。
婉兒柔兒再過幾載，也是如此吧？
“蘭兒，這是阿師世叔。”阿寧蹲下抱住女兒，朝司馬師示意道。
小女孩兒乖巧地朝司馬師盈盈一蹲：“蘭兒見過世叔。”
“蘭兒乖。”司馬師微微躬身。他看著眼前這個梳著丱發的小丫頭，腦海中不由自主地浮現出婉兒和柔兒的模樣，心中某個角落被輕輕觸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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