徽兒......徽兒......
夏侯徽以為是自己悲傷過度出現了幻覺，可挽住自己腰肢的那雙手是那麼熟悉，那麼令人心安。
她顫顫巍巍地轉過頭，她一眼就認出了他，她的一切，再不會是別人，那張魂牽夢繞的面孔如今首勾勾地盯著她。
“子元？是你嗎？”夏侯徽顫抖地問道，“莫非我還在夢中？”
這段時間像一場醒不來的噩夢，她日日夜夜盼著她迴歸，盼到心近乎死去，他卻終於回來了？
司馬師看到她憔悴的小臉，紅腫的雙眸，內心深處那最後一絲絲埋怨頃刻間化為烏有，他迅捷但溫柔地將她囚於懷中：“這幾日你受苦了，是我之過。”
真的，這是真的！夏侯徽反手擁住他緊實的臂膀，“子......子元......嗚哇——”她終於控制不住，在司馬師的懷裡痛哭起來。
她本以為這幾日，淚水早己流盡，但是當他真真正正地出現在面前時，情難自己。
她為久別重逢而哭，為自己的境遇而哭，為失之復得而哭。
“子元，我知錯了，求求你，原諒我可好？我斷不可無你......”夏侯徽淚眼婆娑地抬頭望向她，她的摯愛此刻眼中也飽含淚水。
司馬師未有多言，將夏侯徽拉進了寢房，輕柔地為她卸下深衣，生怕傷到她一絲一毫，自此，幾日後，夫妻二人才又一次大被同眠於榻上。
夏侯徽就沒有把手從他身上離開過，她太害怕了，失而復得的感覺是那麼美妙，卻又是那麼不真實，生怕枕邊人又一次離她而去。
“徽兒。”司馬師輕撫過她的青絲，這幾天夏侯徽無心打理，如瀑的烏髮如今亂糟糟的，他一點點地為她理順，“那日......”
“我錯了子元，爾後我斷不會擾你私藏之物了。”夏侯徽如驚弓之鳥般打斷他，沙啞的聲音不自覺中又帶上了哭腔。
她怕。她太害怕了。
司馬師輕輕搖頭：“並非此事，你只是為昭兒所慮，我欲要說得是拿匣中之物。”
“我自鄴城出生，父親那時己進武帝府中任職，公務繁忙，討張魯，伐東吳，父親都隨軍而行，後來隨之前往許昌，父親也常與文帝共謀，處理事務。”
“因此，孩童時父親並無閒暇照料我和昭兒，除母親外也就是翁翁接過此責。”
翁翁？司馬防？夏侯徽將頭枕在司馬師的胸膛上，聽著他心臟有力的跳動，情緒也漸漸平復下來。
“翁翁家教極嚴，可還記得我曾言，諸位伯父叔父加上父親，時人稱之‘司馬八達’，可即便他們名滿中原，成人後若是翁翁不命曰進，無人敢進；不命曰坐，無人敢坐；不指有所問，亦無人敢言。”
“然翁翁對我和昭兒卻並非如此，時常會帶著他的兩個孫兒前去許昌城郊遊玩，也會給我們買糖吃，對兒子與孫子可謂是大有徑庭。”
司馬師說到此處深呼吸了幾口氣，話語間開始有些哽咽：“建安二十西年，翁翁七十有一，他的神智時常不太清楚，可依舊待我和昭兒如初。”
“那日，翁翁在床榻上給了我幾枚錢，讓我去買些糖給自己和昭兒吃，我欣而應下，轉身便出了府，但當我到攤販處時，才得知這並非武帝所鑄的五銖錢，而是當年董卓亂政後鑄的小錢。”
“我黯然歸府，府裡卻哭聲震天，我疾步走進翁翁房內.......母親、幾位叔父，還有昭兒都跪倒在地，翁翁......翁翁己......”司馬師說到這裡也卸下了平時在他人面前的堅毅淡漠，失聲痛哭。
原來......原來那幾枚劣質的錢是......夏侯徽僵住了，這才明白自己幾日前的舉動有多傷司馬師的心，他沒有見到司馬防的最後一面，而我......我都做了什麼？竟想拿著他的念想隨意花掉......
夏侯徽緩緩勾住司馬師的脖頸，將他拉進自己的懷抱，亦如這三年以來自己鑽進他的懷裡那般，可現在的太常博士只是一個思念祖父的男孩兒而己。
“子元，是我之過......你為何......為何早先不同我講此事？”她撫摸司馬師的臉，芊芊玉指為他拭去水珠，“你曾言，你我夫妻一體，何故不讓我知曉？”
“我......何敢？”司馬師的聲音有些悶，“十載春秋，我盡力勿念此事。母親和叔父們並未責備我，然那時武帝正與西蜀於漢中對陣，父親要輔佐文帝處理朝政，我好怕，父親若是知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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