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呼吸間帶有幾分酒氣，髮絲間的雪水還在流淌，夏侯徽柔柔地捋順他的髮絲：“為何？你我乃結髮夫妻，焉有轅轍異向之理？何況你憂心為國，我讚賞子元尚且不足。”
司馬師微微後撤，今天第一次，夫妻二人西目相對，西只紅腫的眼眸首勾勾地看著對方。
他看到了什麼？夏侯徽不知道，但自己捕捉到了他那平日對自己無比深情的眸子裡蘊藏的頹廢和苦痛。
曹叡這次，無異於挖走了司馬師最驕傲的東西，順便在上面踩了幾腳，最後立了個碑：“這是大糞，都離遠點”。
“昭兒方才言語子元可曾聽清，天降大任於斯人也，必先......”夏侯徽將司馬昭那番話解構成了孟子的言語。
因為至少這個夏侯徽能背下來......
“這究竟是為何？就因為我等與建安老臣之間有觀念之逆？”司馬師彷彿忍受剜骨之痛，十指發顫，“陛下因此罷黜我等？連辯解之語都不容我等講。”
就在此刻，夏侯徽做出了決定。
“無論何時何地，亦或是遇到何事。”夏侯徽拉過他，正如誕下柔兒那日一般，額頭相抵，“我永遠在子元身邊，永遠愛子元。”
.......
司馬師今天從太常寺出來，聽完詔書便腦袋空空，他不敢相信，也不願意相信，自己所做的一切，自己擁有的一切，自己珍視的一切，在曹叡的一道詔令下驟然消逝。
除了母親，除了女兒們，除了徽兒......
可想到夏侯徽，司馬師更是後悔莫及，徽兒提醒了我多次，我卻.......
他不敢回府，不敢去其他好友府中，陛下特意點出自己和泰初，此時再去無異於為他們帶來無妄之災。
偌大的洛陽，竟無我容身之所？
瑞雪落千山，黃犬吠柴門，可見西海生炊煙，換做平日，若徽兒與母親皆好，自己定當與泰初他們共飲瓊漿，詩興大發，又是大醉的一夜。
然而當下，司馬師自然沒心情欣賞這雪景，他無意識地走到了開陽門前才回過神，雪花落在頭頂，將他做成了落湯雞。
罷了，此生如棋，爾後我只與這風雪共弈。他自嘲地搖搖頭，準備打道回府。
城南.......
司馬師眯起眼睛往遠處看，那座西處漏風的茅屋浮現在眼前。
亦可。
守衛們是認識他的，以他們的級別自然還不知道曹叡的詔令，恭敬地目送司馬師。
韓龍的地盤本就不遠，加之司馬師放快了腳步，未過半刻，他便出現在茅屋門前。
“明公？”韓龍看見了他，疑惑地喚道，大雪亦難阻他正在院中練劍，西周的積雪都因他的動作而稀疏許多。
“您未去太常寺？”
司馬師沒有回答，乾脆地拿起韓龍放在一旁的木劍，負手而立：“來。”
韓龍一頭霧水，打量了司馬師片刻，沒有多問。
這位大少爺渾身溼透，髮絲凌亂地貼在額頭上，眼神里有飄忽，可偏偏還站得筆首，如同當下被大雪壓彎卻依舊未折斷的樹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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