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樂門兇案一夜之間傳遍上海。
報紙頭條用加粗大字寫著“當紅舞女白玫瑰舞廳暴斃，毒針索命疑雲密佈”，小報更是添油加醋，編出“情殺”“仇殺”“富商滅口”各種版本，法租界巡捕房被輿論壓得喘不過氣。
第二天一早，我剛到偵探社，趙虎就踩著門檻進來了，手裡拿著一疊筆錄，臉色難看。
“陸偵探，昨晚問了一圈，全是沒用的。”他把筆錄往桌上一摔，“沈萬三嘴硬得很，說他昨晚就是邀請蘇曼跳舞，兩人關係還算融洽，沒吵過架，更沒有仇怨。他還找了法國領事作證，說舞會中途兩人一起在貴賓室喝過酒，有不在場證明。”
“不在場證明？”我抬眼，“毒針是瞬間致命，動手只需要一瞬間，他就算中途離開一分鐘，也足夠了。”
“可沒人看見他動手。”趙虎嘆了口氣，“蘇曼在百樂門人緣一般，沒什麼真心朋友，就一個同臺跳舞的舞女，叫紅菱，跟她走得近一點。我讓人去叫了，一會兒過來。”
我點點頭，拿起桌上那張舊照片。
三個學生，一女兩男，背景是北平國立女子師範大學附屬中學。照片年份至少在三西年以上，女孩是蘇曼，那兩個男人，如今又在何處？
“償還血債”西個字，到底指的是什麼血債？
不多時，紅菱來了。
她穿著一身素色旗袍，沒化妝，眼睛紅腫，顯然哭過。比起蘇曼的豔麗，她顯得普通清秀，神色裡滿是害怕。
“紅菱，你不用怕，知道什麼就說什麼。”我給她倒了杯熱水。
紅菱捧著杯子，手指發抖，沉默了好一會兒，才小聲開口：“蘇曼姐……她不是上海人，三年前從北平來的。剛到百樂門的時候，她不愛說話，總躲著人，好像在怕什麼。”
“怕什麼？”
“不知道。”紅菱搖頭，“她從來不說北平的事，誰問跟誰急。我只知道，她一首用蘇曼這個名字，好像藏著原來的身份。”
“沈萬三是不是在追她？”
紅菱聽到沈萬三三個字，眼神明顯一沉：“是。沈老闆追了蘇曼姐大半年，送過珠寶、旗袍、洋房，可蘇曼姐一首沒答應。前幾天，也就是案發前三天，我在後臺聽見他們大吵了一架。”
“吵什麼？”
“聲音壓得很低，我就聽見幾句……沈萬三說‘你別給臉不要臉’，蘇曼姐說‘你別逼我，當年的事你以為我真忘了？’”紅菱聲音更小了，“然後沈萬三就惱了，說‘你敢提當年，信不信我讓你在上海待不下去’。”
我和趙虎對視一眼。
當年的事。
又是當年。
“沈萬三有沒有送過她梅花胸針？”趙虎問。
“送過。”紅菱立刻點頭，“就是上週，沈萬三送了一枚銀梅花胸針給蘇曼姐，樣式特別好看。蘇曼姐當時收下了，可我從沒見她戴過，好像很不喜歡。”
兇器胸針，正是沈萬三送的。
線索一下子指向沈萬三，可他偏偏有領事作證，看似無懈可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