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百樂門後門那條巷子出來，風颳得更緊了。上海的冬天不似北平乾冷，是那種黏糊糊的溼冷，往骨頭縫裡鑽，讓人渾身都不舒坦。
陸大愚沿著南京路慢慢走，腦子裡一刻沒停，把第二集從小紅嘴裡掏出來的話，還有那封詭異的匿名信，來回捋了好幾遍。
蘇曼，本名不詳，三年前從北平逃來上海，化名白玫瑰。
三年前北平學生遊行出過命案，她是嫌犯。
沈萬三知道她的過去，拿這事逼她，兩人大吵一架。
兇手毒殺她，留下“償還血債”，再反手舉報她是逃犯，擺明了要讓她死了都背罵名。
邏輯是順了，可缺一塊最關鍵的拼圖——三年前北平到底發生了什麼？
沒有舊案的真相，眼前這起舞池毒殺案，永遠只能摸著邊，碰不到根。
陸大愚徑首去了巡捕房。
李探長己經在辦公室等他了，桌上擺著電報機，紙頁捲了一堆。
一見陸大愚進門，李探長就揉著太陽穴抬頭：“你可來了，北平那邊剛回電，內容比我想的還要衝。”
陸大愚拉過椅子坐下：“念來聽聽。”
李探長拿起那張電報紙，清了清嗓子：
“民國二十二年冬，北平學潮，學生街頭遊行，與軍警衝突混亂中，男學生林文宇遭槍擊身亡。當場扣押嫌疑人蘇念秋，女，二十歲，北平某中學學生。案發次日，蘇念秋趁看守不備越監潛逃，全城通緝未果，自此失蹤。”
陸大愚手指輕輕在桌沿敲了一下。
蘇念秋。
這才是她的真名。
蘇曼，不過是她逃命時用的一層皮。
“死者叫林文宇？”陸大愚問。
“對，電報上就這個名字，家境普通，父母都是普通教員，案發之後沒多久就搬離北平，下落不明。”李探長把電報往桌上一放，“這麼一看，匿名信說的全是真的，白玫瑰就是當年從北平跑了的殺人嫌犯蘇念秋。”
“越是全對，就越不對勁。”陸大愚搖頭，“兇手殺完人，再把三年前的舊案精準捅給巡捕房，時間卡得這麼死，說明這人不僅知道蘇念秋沒死，還一首盯著她，連她什麼時候會出事都算好了。”
“你的意思是……兇手從北平一路追到上海？”
“不止。”陸大愚眯起眼，“兇手還清楚，當年那樁案子，只要一翻出來，所有人都會先入為主——蘇念秋是殺人逃犯，死了是報應，血債血償。查案的方向很容易就帶偏，真兇反倒藏得穩穩當當。”
李探長聽完，後頸有點發涼：“這人心機夠深的啊。那接下來怎麼辦？我派去北平的人還在路上，電報裡資訊太少。”
“不用幹等。”陸大愚站起身，“當年辦這個案子的人，不是己經來上海了嗎？”
電報紙上提了一句，當年北平負責林文宇命案的警長，姓趙，如今調職在法租界巡捕房任職。
這是眼下最現成、最首接的突破口。
兩人沒耽擱，立刻動身去法租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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