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福驚道:“怪不得像被光燒死!可門是從裡面鎖死的,兇手怎麼跑?”
“兇手根本沒留在房內。”陸大愚指向門閂,“他用了蠟線延時機關,點燃後離開,等線燒斷,門閂落下自動鎖死。唐仲明被高熱灼逼,想逃己無路可走,最終慘死在幻燈機前。”
全場寂靜。
所謂幻燈索命、強光攝魂,不過是鎂粉爆燃加自動鎖門,佈下的一場光影殺局。
李炳文立刻追問:“誰懂放映機結構、懂化學引火,還和唐仲明有深仇大恨?”
戲院老放映員臉色發白,低聲道:“只有前放映師陳子謙。他留過洋,懂化學、懂機器,可……可唐仲明搶了他引進的新片源,霸佔專利,還誣陷他偷賣戲院底片,把他打殘趕出戲院!”
“陳子謙現在在哪?”
“今早有人看見他拎著鐵箱往火車站去了!”
陸大愚淡淡吩咐:“去滬西火車站攔截,他身上必有鎂粉、白磷殘渣,手上有火藥灼燒痕跡。”
巡捕即刻全城布控。
不到一個時辰,陳子謙在候車室被抓獲。隨身鐵箱內搜出剩餘煤粉、蠟線、引火裝置,與現場痕跡完全吻合。面對證據,他面如死灰,當場認罪。
原來陳子謙留洋學習影畫技術,回國後設計新式幻燈與片源,被唐仲明高薪請來。誰知唐仲明見利忘義,霸佔技術專利,反咬他盜竊商業機密,買人將他毆打致傷,徹底斷他生路。
陳子謙含恨難平,利用自己精通的光影與化學知識,悄悄潛入放映室,在幻燈燈箱內埋下鎂粉引火裝置,再設好蠟線自動鎖門。
唐仲明一開機,瞬間爆燃,強光烈火封死出路,密室形成,活活慘死。
他以為這樁幻燈奇事會被當成西洋邪祟作祟,永遠成謎,卻沒料到,陸大愚僅憑一點粉末、一處燈箱痕跡,便看穿全域性。
鐵證如山,無從抵賴。
李炳文將陳子謙銬走,戲院外記者一片譁然。當日晚報便登出:《光影不殺人,人心藏烈火》。
放映室內,幻燈機依舊沉默,燈光早己冷卻。
本該帶來新奇與熱鬧的影畫機器,成了灼人奪命的刑具;本該用來創新技藝的知識,化作復仇之火。
阿福望著漆黑的放映口,輕聲嘆:“先生,再亮的光,也照不亮人心的暗處。”
陸大愚望著空蕩蕩的觀眾席,緩緩開口:
“光影本無兇,機器本無過,可照見世間,亦可燃起殺火。唐仲明見利忘義、奪人成果、傷人致殘,最終葬身於自己貪來的幻燈機前,是自食其果。”
“陳子謙身懷才學,本可憑技立身,卻被仇恨驅使,用知識行兇,看似復仇,終把自己推入深淵。”
“戲院映得盡人間影畫,映不盡人心險惡;幻燈照得亮滿堂黑暗,照不穿世間仇怨。這世上最烈的火,從來不是鎂粉強光,而是貪婪無度、趕盡殺絕的人心。”
夜色降臨,租界燈火璀璨。
光明影戲院依舊招牌閃亮,卻再也等不來那位貪狠的經理。
一樁幻燈索命奇案,就此塵埃落定。
滬上春風依舊,可藏在繁華之下的陰謀與恨意,從未真正平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