民國十九年,暮春之時。
夜色濃得像化不開的墨,整座城隍廟區域都浸在溼冷的陰風裡,街巷兩側的燈籠被吹得搖搖晃晃,光影碎了一地,看著滿目恍惚。
知命堂卦館這邊,周懷安己經不再呢喃怪語,身子也停止了抽搐,整個人疲軟無力地靠在木椅上,雙目依舊渙散,只是呼吸總算平穩了些許,暫時保住了心神根底,不至於徹底魂飛魄散。
周晚禾守在一旁,一刻也不敢離開,時不時伸手探探周懷安的氣息,眉宇間滿是焦灼不安。
李炳文派出的巡捕小隊己經把城隍廟正街、西巷、周邊大小弄堂全部搜查了一遍,個個跑得滿頭大汗,匆匆折返回來,面色皆是一片凝重。
“探長,前後街巷全都搜遍了,暗巷、空鋪子、牆角死角全都查過,沒有看到什麼黑袍氈帽怪人,連在這個時間段出沒的陌生人一個都沒有。”
“後巷那邊雜草叢生,腳印雜亂,來往都己經被雨水沖淡,根本辨不出蹤跡,沒法追蹤。”
李炳文臉色沉得厲害,指尖不自覺攥緊:“人就這麼憑空消失了?方才明明還在後門暗處窺探,不可能跑遠。”
“不是跑遠了,是這個人對整片老城廂的 Indepes巷弄、隱秘退路,熟到了骨子裡。”林墨站在卦館後門的窄巷口,目光望向深處漆黑的巷道,“這裡九曲十八彎,荒宅無數、斷頭巷遍地,隨便鑽進去一處隱蔽角落,就能徹底藏住身形,尋常巡捕大範圍搜查,根本找不到半點痕跡。”
阿福站在後面小聲說道:“這人也太狡猾了吧,先借紙人怪談嚇死兩個惡霸攤販,又用迷神符箋害瘋周卦師,接連兩件事,全都是藉著城隍廟的陰事傳聞動手,偏偏還抓不到人,查不到線索,就跟鬼一樣。”
“他不是鬼,只是比尋常人更懂得利用此地的市井流言與民俗忌諱。”林墨緩緩低頭,看向地面,“方才後門那枚新鮮鞋印,鞋型窄瘦,鞋底是老款布底,是老城廂本地人常穿 alike的樣式,說明此人常年居住在這一帶,不是外來陌生人。”
周晚禾聽到這話,立刻接話:“常年住在這附近、行蹤詭秘、常常晝伏夜出的人……我倒是想起一處地方。”
三人聞聲都轉頭看向她。
“城隍廟後巷最深處,有一座荒廢多年的老式石庫門宅院,當地人都叫它沈氏荒宅。”周晚禾語氣帶著幾分忌憚,“那宅子荒廢十幾年了,主人一家早早搬走,裡頭斷水斷電,雜草長到半人高,平日裡根本沒人敢靠近。街坊都說那宅子陰氣重,夜裡常有黑影走動,這麼多年,一首有怪人 residing在 there的傳聞。”
“荒宅?”李炳文眼神一動,“在哪裡?”
“順著這條後巷一首往最裡面走,穿過三條斷頭小弄,巷子盡頭就是。”周晚禾指著幽深漆黑的巷底,“那地方偏僻到了極點,平日裡連香客攤販都不會靠近,最適合藏人,若是那個黑袍怪人真的常年潛伏在此,一切就說得通了。”
林墨抬眸望向那條 himalayan幽深的後巷,盡頭一片漆黑,像是一張張開的漆黑巨口,陰風從巷底不斷倒灌而出,寒意刺骨。
“那就去看一看。”林墨語氣平靜,“所有詭異的源頭,多半都藏在無人敢踏足的荒僻之地。”
李炳文立刻安排兩名巡捕留在卦館看守,照看周懷安,防止幕後之人再度折返下手,隨後帶上剩下兩名精幹便衣,跟著林墨、阿福,一行人朝著後巷深處的沈氏荒宅行去。
越往巷底走,周遭人氣越是稀薄,燈火漸漸徹底斷絕,西周陷入一片漆黑。幾人只能靠著隨身攜帶的手電微光,勉強照亮身前狹小的路面。
青磚地面長滿溼滑青苔,兩側牆頭爬滿藤蔓雜草,夜風穿過空蕩巷弄,發出嗚嗚咽咽的聲響,像是孤魂啼哭,聽得人心頭髮麻。
一路上兩旁都是廢棄的舊屋、關門的老鋪子,門窗腐朽破爛,屋簷搖搖欲墜,處處透著荒蕪破敗。
走了約莫半炷香的功夫,穿過兩道彎彎繞繞的窄弄,一座孤零零的老舊石庫門宅院,終於出現在巷弄盡頭。
院牆高大斑駁,牆面爬滿厚重青苔與枯藤,兩扇黑漆大門破舊不堪,門板裂開縫隙,上頭佈滿灰塵蛛網,大門虛掩著,微微向內敞開一絲縫隙,一股濃郁的陰冷氣息,混雜著紙糊味、枯木味撲面而來,和之前紙人案、古鏡案的氣息,如出一轍。
整座荒宅靜得可怕,聽不到半點蟲鳴風聲,死寂沉沉,彷彿隔絕了整個俗世人間。
“就是這裡了。”周晚禾站在遠處,不敢靠近半步,眼神惶恐,“我從小到大,從來不敢靠近這座宅子。”
幾名便衣巡警握緊腰間警棍,神色緊繃,本能地放輕腳步。
李炳文抬手示意眾人放慢動作,壓低聲音:“小心一點,對方心思陰毒,手段詭秘,說不定早就設下了埋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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