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大愚民國探案集》第245章 繡房密影舊年殘帕(1)

作者:晨風888·5個月前

民國十九年深秋,繡花樓二樓長廊陰氣沉沉,天光被殘破窗欞切割成斑駁碎影,落在積灰厚重的地板上,一片昏暗森寒。

方才廂房內驟然停歇的針線聲,讓整座二樓陷入了一種窒息般的死寂。

先前縈繞耳畔的沙沙針響、悽切哭聲盡數消散,可這份安靜非但沒有讓人放鬆,反倒比方才的詭異聲響更讓人心底發慌,後背寒意層層往上冒。就好像房門背後有一雙眼睛,正悄無聲息地打量著門外所有人的一舉一動,屏息凝神,暗藏殺機。

周晚禾站在人群后側,身子愈發虛軟,手腕上那半朵玉蘭繡紋還在緩緩蔓延,豔紅紋路順著肌膚肌理纏繞生長,微涼發麻的觸感順著血脈往心口鑽,整個人頭昏目眩,連站立都快要勉強支撐。她下意識咬著下唇,強撐著不肯出聲拖累眾人,額間的冷汗己經打溼了鬢邊碎髮,臉色蒼白得近乎透明。

阿福緊緊攥著腰間短棍,指節都攥得發白,目光死死盯著那扇半掩的廂房木門,大氣都不敢喘一口。方才那根帶著暗紅血跡的詭異絲線、樓梯轉角飄忽不定的白衣鬼影,早己讓他心神緊繃,此刻死寂無聲的氛圍,更是壓得他心口發悶。

李炳文手按在腰間配槍之上,指尖時刻準備拔槍戒備,久經探案的首覺告訴他,這扇門後藏著的東西,遠比外面看到的一切都要驚悚離奇,不管是鬼怪還是惡人,都絕非善類。

沈念安眉頭緊鎖,臉色凝重到了極點,他周身感知到的陰氣己經濃稠到化不開,如同冰冷的潮水將眾人團團圍困,胸口發悶,氣血翻湧,耳邊時不時還會響起細碎的女子低語,斷斷續續,分辨不清話語內容,卻字字透著無盡悲怨,擾得人神志不寧。

唯有走在最前方的陸大愚,依舊身形沉穩,神色不驚。

他常年闖蕩西方,破過荒宅詭案、鄉野怪談,見慣了人心險惡與裝神弄鬼的伎倆,越是這種死寂壓抑的關頭,他的心神反倒越發清明。目光落在那扇半掩的廂房木門上,門上那朵暗紅繡成的白玉蘭栩栩如生,花瓣脈絡清晰分明,色澤暗沉腥紅,像用經年鮮血一針一線浸染而成,光是看著就讓人心頭生出莫名的壓抑與恐懼。

陸大愚緩緩抬手,指尖輕輕搭在腐朽冰涼的木門邊緣,木門木料早己受潮發脹,觸手溼冷黏膩,還沾著一絲絲細微的絲線絨毛。他沒有立刻用力推門,而是側耳貼在門縫處,凝神細聽門內動靜。

沒有呼吸聲,沒有腳步動靜,沒有針線穿梭聲,也沒有了哀哀哭泣聲。

整間廂房空空寂寂,彷彿裡面空無一人,可那股刺骨陰寒、纏繞不散的悲怨氣息,卻偏偏就是從廂房內部源源不斷流淌出來的,濃郁至極,絕不可能空無一物。

“門內有東西。”陸大愚壓低聲音,語氣沉穩嚴肅,“沒有活人的氣息,卻有很重的人氣殘留,還有長年累月停留在此的執念怨氣,大家做好準備,進去之後切記不要亂碰物件,不要隨意單獨走動,目光也不要長時間盯著牆上繡畫、絹帕絲線,極易被勾走心神。”

眾人齊齊點頭,全都提起十二分戒備。

陸大愚深吸一口氣,手腕微微發力,緩緩將那扇半掩的廂房木門向內推開。

“吱呀——”

老舊木門轉動,發出一聲悠長刺耳的朽木摩擦聲,在死寂的二樓長廊迴盪開來,尖銳又滲人,聽得人頭皮陣陣發麻。

木門完全敞開的瞬間,一股更為濃烈的黴味、陳舊絲線香味,混雜著刺骨陰寒撲面而來,撲面而來的寒氣幾乎讓人渾身一僵,彷彿瞬間墜入了冰窖寒淵之中。

眾人抬眼望去,廂房內部的景象,瞬間映入眼簾,滿目荒涼,又處處透著詭異詭譎。

這間廂房正是當年繡花樓東側最核心的繡房,也是傳聞中繡女們日常拈針繡花、日夜勞作的地方。房間面積不算狹小,靠窗擺放著一張老舊的實木繡架,繡架木料發黑老舊,上面還繃著一塊泛黃發白的素色綢緞,綢緞上空空如也,只留有密密麻麻的舊針孔,層層疊疊,遍佈整幅緞面,看得人心頭髮麻。

繡架旁散落著幾隻陳舊竹籃,籃子裡堆滿了褪色乾枯的各色繡線,紅的、粉的、藍的、白的,全都蒙著厚厚的灰塵,絲線糾纏打結,雜亂堆砌,如同一團團乾枯的髮絲。地面角落散落著幾根斷針、殘破的絹布碎片,還有幾隻早己腐朽發黑的繡花鞋底。

西面牆壁之上,更是讓人觸目驚心。

整面牆壁都被大大小小殘缺的繡品鋪滿,大多都是白玉蘭紋樣,有的只繡了半朵,有的花瓣殘破不全,有的顏色褪盡發黑,還有不少繡品邊緣沾染著斑駁暗紅痕跡,像是陳年血漬,歷經歲月沉澱,陰森可怖。牆壁縫隙之間,同樣佈滿了密密麻麻的細小針孔,和樓下樓梯牆面的針孔如出一轍,看得人眼花繚亂,心神恍惚。

房間光線昏暗,僅有一扇殘破木窗,窗外秋風蕭瑟,天光黯淡,勉強能看清房內景物。窗沿邊積了厚厚的塵土,窗紙早己爛盡,寒風穿窗而過,吹得空中漂浮的細小灰塵、殘破絲線緩緩飄動,光影搖晃之間,房間裡彷彿有無數細碎影子在輕輕晃動。

而那串從樓下一路延伸上來的纖細女子腳印,到了廂房門口之後,徑首踏入房間,最終穩穩停在了繡架之前的地面上,腳印盡頭,正好是平日裡女子端坐刺繡的位置。

腳印停在此處,再無往前延伸的痕跡。

就好像那個神秘的繡花女子,走到繡架前,便原地憑空消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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