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整個世界縮小成了一個點。
瞄準鏡裡,那個軍官的半邊身體再次從牆角後面出來了。這一次他是在指向某個方向,右手舉著指揮刀,身體的重心偏向了右側。咽喉在領口上方微微暴露出來。
射擊視窗大約零點五秒。
蘇晚扣了。
砰。
後坐力撞在她已經傷了不知道多少次的左手腕上。疼。但疼不重要。疼是活著的證明。
一百二十米外。
軍官的身體向後猛地一仰。指揮刀從手裡飛了出去,在空中旋轉了兩圈後插在了碎磚堆上。刀柄上纏的綢帶在晚風中飄了一下。
命中。位置在咽喉偏左。不是完美的正中,但足以致命。他的雙手下意識地捂住了脖子,指縫間湧出的鮮血在他灰白色的手套上迅速擴散開來。
他的傳令兵看著長官倒下,張了張嘴巴,然後掉頭就跑。
像多米諾骨牌。
圍攻的日軍在失去現場指揮後,槍宣告顯變得雜亂了。整齊的節奏感消失了,之前的射擊是有統一指揮的,像一臺機器在運轉;現在的射擊是各打各的,像一群失去指揮棒的樂手在亂彈。有幾個開始往後縮。另外幾個還在打,但已經失去了章法,沒有人告訴他們下一步該怎麼辦。
十幾秒的混亂。
在這十幾秒的混亂裡。蘇晚的心臟在極度的緊繃之後終於慢了下來,不是放鬆,是那種把最後一發子彈都射出去之後的。徹底的空白。
蘇晚聽到了一個聲音。
從東面。
不是日軍。
噠噠噠噠噠!!!
捷克式輕機槍。
蘇晚的心臟猛地跳了一下。
那是她在大別山。在窄巷。在運河邊聽過無數次的聲音。那挺機槍的聲音她閉著眼都能分辨出來,節奏偏快。第三發和第四發之間有一個微小的卡頓,是那挺因為彈匣彈簧老化而始終沒修好的繳獲捷克式。
是謝長崢。他來了。帶著他的人來了。
十三個人的火力從東面的廢墟中爆發出來。像一把刀子從日軍的側翼直接捅了進去。日軍圍攻據點的偏右翼隊伍瞬間被打懵了,他們完全沒有預料到從東面會冒出一支部隊。兩個正在對據點射擊的日軍應聲倒地,其他人手忙腳亂地轉向應對新出現的威脅。
包圍圈被撕開了一個口子。
蘇晚趴在射擊孔後面。中正式的彈倉空了。槍管還是熱的。
她聽到了一個聲音,從下面的廢墟通道里傳來。
是謝長崢的聲音。嘶啞的。急切的。但清晰無比。
“晚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