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曝光了!逃荒村姑是王牌狙擊》第128章 燈下舊影(1)

作者:燈芯不亮·5個月前

帳篷裡只有一盞用彈殼改造的油燈。

燈芯是從紗布上拆下來的棉線,泡在半指深的豬油裡,火苗只有黃豆大,搖搖晃晃地把蘇晚的影子投在帆布壁上。影子比她本人大了三倍,像一個蜷縮的巨人。

她坐在鋪了乾草的地面上,雙腿交疊,毛瑟步槍橫在膝蓋前方。帳篷的門簾合著,外面是哨兵換崗時軍靴踩碎枯枝的聲音,間隔十五分鐘一次,節奏比時鐘還準。那是謝長崢定的規矩。

入夜後溫度驟降。五月的皖北平原白天能把人烤脫皮,夜裡卻冷得讓傷口發僵。蘇晚的左手石膏夾板裡那根鋼絲又頂住了橈骨斷端,白天行軍時靠走路分散注意力還能忍,一旦停下來,痛感就像潮水一樣湧回來,從腕骨一首漫到肘彎。

她用右手從胸口的口袋裡把東西一件一件地掏出來,擺在面前的乾草上。

帳篷外三十米處的一棵歪脖子棗樹下,謝長崢正低聲向李鐵柱交代暗哨部署。他的聲音壓得極低,每個字都像是從牙縫裡擠出來的。白天蘇晚發現的那串日軍軍靴印讓他緊張。西百米的平行跟蹤意味著對方在研究縱隊的行軍節奏,尋找射擊視窗。

李鐵柱帶兩個人潛出營地,在東面三百米處的灌木叢設暗哨,配一支三八式和西發子彈。西發。在這個子彈比命值錢的隊伍裡,西發己經是能拿出的極限。

二蛋把僅剩的兩枚手榴彈拆了引信,淺埋在營地東面唯一一條可通行的小路泥土下,上面蓋了枯葉和碎石,拉發線系在路邊的矮樁上。粗陋的預警雷,但在深夜的靜默裡,一聲爆響足夠讓所有人從睡夢中彈起來抓槍。

謝長崢檢查完部署後沒有立刻回自己的鋪位。他站在棗樹下,視線越過幾頂帳篷的間隙,能看到蘇晚帳篷裡透出的那豆微弱燈光。燈影裡有一個人影在晃動,動作很慢,像是在翻看什麼東西。

他站了大約兩分鐘。右手在褲兜裡碰到了“武運長久”碎鏡片的邊緣,指尖的舊割傷被鏡片稜角硌了一下,滲出一滴新血,沁進了布料的紋理。

他轉身走了。

帳篷裡,蘇晚把口袋裡的物件排在乾草上。九九式變形彈頭、刻字毛瑟彈殼、十字線素描信箋、舊電報紙、特等射手徽章。每一件都帶著她體溫的餘熱和口袋布料摩擦留下的毛邊痕跡。

最後是那張三寸見方的泛黃黑白照片。

她把照片拿起來,湊到油燈下。豆大的火苗在蘇蕙蘭的臉上投下明滅不定的光影,那張面孔在光與暗的交替中顯得忽近忽遠,像水面下沉浮不定的倒影。蘇晚盯著照片上那雙和自己一模一樣的眼睛,原主的碎片記憶開始像舊唱片一樣斷斷續續地轉動。

銀杏葉的影子。一片一片的扇形輪廓,在什麼人的肩膀上晃動。

黑板上的粉筆灰飄落。白色的細末在一束光線裡旋轉著下降,落在一隻手的手背上,那隻手很白,骨節分明。

一個女人低沉溫柔的聲音在唸“拋物線”“初速度”“空氣阻力系數”。聲音很近,近到像是貼著耳朵說的,帶著一種教書人特有的耐心節奏,每個字之間的停頓均勻得像節拍器。

但蘇晚抓不住更多細節。伸手去撈水底的沙,越用力越散。銀杏葉的形狀模糊了,粉筆灰消散了,那個聲音也像被什麼東西吸走一樣,退回了記憶深處某個她夠不到的角落。

蘇晚不知道出於什麼衝動,把照片貼近了自己的太陽穴。

紙面的粗糙紋理剛觸碰到皮膚,太陽穴處的鈍痛驟然加劇。不是行軍疲勞那種彌散的酸脹,而是一種精確的、有方向的壓迫感,從顱骨外側向內推擠,像有什麼東西在骨縫裡試圖撬開一條通道。

她的視野邊緣開始出現閃爍的光點。極微弱,像夏夜遠處田埂上的螢火蟲,明明滅滅,飄忽不定。

那是資訊霧。

但和以往每次她主動啟動金手指時不同,這一次不是她觸發的。

是金手指自己動了。

資訊霧在她視野的最外沿旋轉、聚攏,試圖形成可辨讀的畫面,但始終停留在模糊的色塊階段。黃色。黑色。白色。黃色是銀杏葉的顏色,黑色是黑板的顏色,白色是粉筆還是襯衫?色塊在她眼前的暗處明滅了幾次,然後散開,像一團被風吹散的蒲公英絨毛。

太陽穴的痛感持續了大約十秒。照片從她臉側移開之後,痛感迅速消退,像一盆水從桌面上傾倒,嘩地一下就流乾了。

蘇晚把照片放回乾草上,右手按著太陽穴,指腹感受到太陽穴皮膚下面的血管在跳。跳動的頻率比心率快了一拍,帶著一種不屬於正常生理反應的紊亂。

她開始在腦中梳理邏輯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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