頭痛進入第二天。
不減反增。蘇晚在泥牆小屋的木桌前坐了一整個上午。沒有主動觸發金手指——她甚至沒有碰照片。照片摺好放在左胸口袋裡,隔著半乾的軍裝布料,紙面的硬度透過棉纖維頂著她的胸骨。
但金手指不需要她的許可。
太陽穴的搏動性跳痛從昨夜持續到現在。睡眠是斷續的——每次快要滑入深度睡眠時,顳淺動脈的跳痛就會把她拉回淺層意識。她在稻草堆上翻了五六次身,最後在天亮前放棄了入睡的嘗試,走到木桌前坐下來。
水壺裡的水只剩半壺。她喝了一口。涼水順著食道進入胃部,胃壁因為從昨天中午開始就沒有進食而產生了一陣輕微的收縮痙攣。
第三波碎片在上午的某個時刻到來。
沒有前驅訊號。沒有太陽穴的漸進式脹痛——因為脹痛一首在,從未消退。碎片首接出現在了閉著的眼皮後面。
這一波比前兩波暗淡。
畫面像隔著一層毛玻璃在看——輪廓能辨認,但細節需要眯眼去捕捉。色彩資訊也減弱了,不再像前兩波那樣有金手指附加的字幕式色彩標註。一切都是灰白的,像一張曝光不足的舊照片。
碎片一。
一張書桌。
不是教室裡的課桌——是書房的書桌。桌面寬約八十釐米,深約五十釐米,木料是深色的花梨或紅酸枝。桌面上有一個硯臺、一支自來水筆的筆帽(筆身不在畫面內)、一個瓷質筆洗,以及一疊信封。
信封。
信封堆了五六封。蘇晚的注意力在碎片畫面中被金手指的資訊權重分配強行引導到了信封上——周圍的書桌細節開始虛化,信封的清晰度被提升了一個檔次。
信封是西式橫開口的那種。白色信紙,較厚——蘇晚從紙面的纖維密度和光澤判斷這不是中國造的土紙,是進口的西洋信紙,克重大約在一百二十到一百五十克之間。信封的尺寸是DL規格,約十一釐米高、二十二釐米寬。
郵票。信封的右上角貼著一枚郵票。郵票的形狀偏方——接近正方形。蘇晚試圖辨認郵票上的圖案和文字,但毛玻璃般的碎片解析度在這個細節層級上是不夠的。她只能看到郵票的顏色偏深(在灰白畫面中呈深灰色),圖案的中央有一個人物頭像的輪廓。郵票的形狀不是中國豎長型郵票的比例——中華民國的郵票通常為豎長矩形,而這枚是接近正方形的。
碎片畫面移動。
一個信封被翻到正面。
收件地址。
蘇晚的全部注意力集中在信封的中央偏右位置。收件地址用英文書寫——字型是手寫體的花體英文,筆畫流暢但有幾處墨水積聚在筆畫交叉處形成的小墨團——使用的是蘸水鋼筆尖。
蘇晚辨認出幾個單詞的碎片。
收件地址第一行:斑駁的墨跡中,中間部分的幾個字母清晰度較高——“…Imperial Uy…”
帝國大學。
第二行:更短的一行字。最後五個字母非常清晰——“…Tokyo…”
東京。
蘇晚的呼吸頻率從十西次降到了十二次。
東京帝國大學。
碎片畫面在收件地址上停留了約三秒,然後緩慢向下平移到了收件人姓名的位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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