茫茫星宇，寒意徹骨。
這並非尋常嚴寒，而是來自於那傳說中“歸零者”所執掌的黑暗虛空。這裡沒有星光，沒有靈氣，唯有死一般的寂靜，彷彿連大道法則都被此處的陰冷給徹底凍結。
九千六百一十八艘遠征天宮，此刻正如同一群沉默的幽靈，在星海的褶皺中穿行。
旗艦之上，陸沉盤膝而坐於甲板中央。他的掌心緊緊扣著那枚從“老祖宗”處得來的“反噬符”。符印通體幽黑，每當他催動體內那一億點混沌氣血時，這符印便會透出一股詭異的波動，將他的生命精元徹底封鎖。
在他身側，姜清影亦是閉目凝神，將一身浩瀚如海的星主真元，統統內斂至丹田的芥子空間中。
這是“匿息之法”。
為了躲避那監視萬界的“天道法眼”，他們必須將自己偽裝成這冰冷宇宙中最不起眼的塵埃，甚至是……死物。
“統長，前方萬里處，有一座‘天道巡查祭壇’正在橫跨虛空。”夜炎的聲音從甲板下方的尋氣陣中傳出，他的聲音壓得極低，彷彿連話語的波頻大了一些，都會驚動那虛空中的恐怖存在。
陸沉緩緩睜開眼。他的雙眸深處，那一絲狂暴的殺意被強行壓制，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宛如枯井般的死寂。
他起身，走到舷窗前。
窗外，那本該是虛無的黑暗中，突兀地亮起了一道如血般的猩紅光柱。那是一座規模宏大的收割祭壇，高聳萬丈，通體由詭異的黑晶鑄造，其上盤踞著無數雙彷彿能看穿靈魂的“天道之眼”。
這就是所謂的“收割者”。
它們在這片星域中巡視，但凡發現哪怕一絲絲“道果”的氣息，便會降下雷劫，將一切生靈煉化為天道養料。
整支遠征艦隊，屏住了呼吸。
所有的靈爐——那些曾經轟鳴作響的動力源，此刻都被強行封印，只餘下最基礎的維生陣法勉強運轉。每一艘天宮，都把自己偽裝成了漂浮在星海中的廢棄隕石，不散發半點靈蘊波動。
那座猩紅祭壇緩緩從艦隊的側翼滑過。
距離最近時，甚至不足千里。
那種壓迫感，不僅僅是肉體上的震懾，更是一種靈魂層面的磨損。祭壇上那些“天道之眼”掃過之處，空間都在隱隱震顫，彷彿下一刻就會將這片虛空徹底抹除。
甲板上，鐵牛死死地握著手中的長矛，指節因為過度用力而泛白。他身後的幾百名老兵，即使此刻全身浸透冷汗，哪怕是被那股殺意逼得骨骼作響，也硬是沒發出半點聲息。
他們是修仙者，是這方天地最尊貴的求道者。可現在，他們卻要像喪家之犬一樣，在這群“屠夫”的眼皮子底下苟延殘喘。
這種羞辱，比死亡更令人窒息。
但陸沉只是看著。
他看著那座祭壇，看著上面那些隨意收割生命的“天道之眼”。他沒有憤怒，沒有衝動，甚至連呼吸的頻率都沒有產生一絲波動。
他正在學。
他在學這蒼天的冷酷，在學這萬物的枯榮。他正在將自己化作這冰冷宇宙的一部分，將那份暴戾與野心，盡數藏進靈魂的最深處。
“過去了。”
首到那血色光芒徹底消失在遠方的虛空，陸沉才淡淡吐出三個字。
旗艦內，所有的陣法師和將士們，這才齊齊鬆了一口氣，癱軟在座位上。那是從鬼門關前走了一遭的虛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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