斬仙關的暗紅色廣場上，陰冷的罡風漸漸平息。
沒有了千丈鼎爐的運轉，也沒有了天道鎖鏈的禁錮，這座囚禁了下界飛昇者十萬年的殘酷刑場，終於迎來了一絲真正的死寂。
一萬九千名遠征軍老兵，默默地散佈在九千九百九十九根盤龍銅柱之間。
鐵牛走到那根綁著“槍絕”前輩的銅柱下。他將手中那柄沾滿神將鮮血的長矛插在地上，伸出粗糙的大手，小心翼翼地捧起那具己經失去所有生機、徹底化作枯骨的遺骸。
他沒有拿出腰間的須彌囊。
鐵牛解下自己身上那件殘破的血烙重鎧披風，將“槍絕”的枯骨平整地放在披風中央，然後仔細地包好。他把布包甩到自己寬闊的脊背上，用兩根粗大的皮甲帶，死死地在胸前打了個死結。
不遠處的石頭，正跪在一具不知名的女修骸骨前，做著同樣的事情。
一萬九千名漢子，沒有人說話，只有利刃割裂布帛、打結係扣的細碎聲響。他們將那些被天道折磨致死的先賢枯骨，一具具地背在了自己那剛剛鑄就的極道劍骨之上。
“統長。”
夜炎走到陸沉身邊，看著全軍將士的舉動，僅剩的一隻獨眼中閃過一抹複雜的情緒。“須彌囊裡空間還很大。天階之上威壓難測，揹著這些骸骨，兄弟們的體力消耗會倍增。”
陸沉站在廣場邊緣，目光望著星海深處那條若隱若現的虛空階梯。
“須彌囊裡又黑又冷，裝的是死物。”
陸沉轉過頭，看著那些揹著白骨、身形依舊挺拔如松的老兵，聲音低沉如鐵。
“這些前輩，為了給下界爭一口氣，被掛在這柱子上活活抽了十萬年的骨髓。現在他們解脫了，不能再把他們塞進黑漆漆的袋子裡。”
陸沉拔出地上的黑刀【斬虛】。
“讓他們趴在咱們兄弟的背上。咱們帶著他們，親眼去看看咱們是怎麼砸碎這賊老天的。”
夜炎眼眶微紅，不再多言。他退後一步，也將一具枯骨用布條緊緊地綁在了自己的背上。
姜清影走到陸沉身側。
她那一襲素白的武服在風中輕輕飄動。她沒有勸說，只是伸出素淨的手，替陸沉將肩頭那處剛剛結痂的貫穿傷邊緣的碎布理平。
“門後那條路，叫‘登天階’。”
姜清影看著那條首通星海極高處的階梯，清冷的眸子中透著凝重，“古籍記載，那是歸零者設立的最後一道篩選屏障。階梯共九萬九千九百九十九級。每一級，都烙印著實質化的天道重壓。非上界真仙，觸之即骨肉成泥。”
“骨肉成泥？”
陸沉冷笑一聲，那雙混沌色的眼眸中，戾氣翻滾。
“我這幫兄弟，在靈海里連天道靈髓都嚼碎了嚥下去了。我倒要看看，這幾塊破石頭，能不能壓彎他們的脊樑。”
他反手握住黑刀，一步邁出斬仙關那破碎的門洞。
“全軍，列陣！”
轟！
一萬九千名揹負著白骨的遠征軍老兵，瞬間結成方陣。沒有了輕裝簡從的銳氣，卻多了一種如同十萬大山般沉重悲壯的慘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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