柴露萌眼角帶淚立於一旁,腦袋空洞洞的,視線貼著地板遊蕩,她以為林侑平在求解脫,於是一字一字道。
“好,那我從來沒有愛過你。”
一句話換來林侑平啞口無言。
他不知道在想什麼,沉默了很久很久,終於開口。
“跟你的那位比起來,我的確是什麼都沒有,想想也是我對不起你,是我把你拖累了,跟著我什麼也沒享受到,一直在奔波受罪。”
黑暗裡,男人雙眸半閉著,整個人從內到外殘破不堪,最後一絲說話的力氣也快要用盡了。
“謝謝你,好一個難忘的十週年。”
“你走吧,讓你吃苦這麼多年,是我對不起你。”
第51章
今天跟林侑平約了八點見面。
六點,手機的雷達鬧鐘響了,柴露萌閉著眼一通亂摁,手機滅了,她翻了個身繼續睡。十分鐘後,鬧鐘又響,如此抗爭一個小時,她終於在七點整掙扎著坐起來。
她一邊刷牙一邊去陽臺把幾盆綠蘿澆了,綠色的莖和綠色的葉子被風吹著,在防盜窗的影子裡搖晃,照在眼皮上的陽光讓柴露萌有些恍惚,她不自覺開始走神,水慢慢從花盆底部的小托盤溢了出來,載著土顆粒,流到了水泥砌成的陽臺上。
京市很熟悉,但也很陌生,上學時住四人間的宿舍,那時京市的大小是學校和附近幾條商業街,畢業了和林侑平從十八環郊區搬到四環使館區,現在一個人住倒是怎麼都能湊合,她搬進三環裡,老學區房,五樓東戶,但這些都不是重點,重點是房東說能拎包入住,當天籤合同。
新房的臥室很小,除了一張雙人床什麼也放不下,床邊的插座裸露著老化的電線,於是帶來的行李箱被她放在了客廳,平攤著擺開,晾在那裡兩天了,只有找不到東西的時候柴露萌才會過去。
她這會兒蹲了下來,把行李箱裡的衣服全部轉移到沙發上,再從箱子的角落裡翻出被壓變形的化妝包。
鏡子支好,髮箍一帶,鬢角的濡溼碎髮被小鋸齒固定住,她用力拍了拍臉蛋啟用皮膚,用生疏的手法將一層又一層的液啊粉啊往臉上招呼,盡力讓自己的狀態看起來昂揚一點,彷彿她這幾天過得很好。
和林侑平分開的事她沒想好怎麼跟家裡說,只告訴了陳靜一個人。
那天中午剛打過電話,沒想到晚上陳靜一手拎燒烤一手拎啤酒殺到她家樓下喊她開門。
陳靜喝醉後兩條腿夾著香腸抱枕在地毯上打滾,和讀研時一樣,她依然無條件站在柴露萌這邊,“咱們這個年代跟咱爸媽那一輩不一樣,尤其在京市這種大城市,離婚結婚都太正常了。人生重在體驗,舊的不去新的不來,你年輕又漂亮,多談幾個男人怎麼了,下次記得藏好點......”
那天喝了不少,後來的事柴露萌就沒印象了。年齡越大,生活的引力彷彿也越重,她白天甚至能接著去上班,照常和同事聊天打趣,晚上回家寫稿子,餓了就點外賣。
她的生活似乎真的沒有什麼變化,似乎只是和林侑平搬到了另一個家,而林侑平正在地球上的某一個城市出差。
居民樓下是一條背陰窄長的巷子,柴露萌把車一點點倒出來,開到小區的主幹道上,目的地是區民政局。
長安街堵的水洩不通,陽光一寸寸移動到她的臉上,墨鏡周圍的一圈皮膚被曬得發紅,她莫名想起領結婚證的那天。他們選擇大一確定關係的那天作為結婚日期,十分幸運,那是個宜嫁娶的好日子。
去民政局的前一晚,兩個年輕人激動緊張,把第二天領證穿的衣服早早疊好了放在床頭。
他們手牽著手平躺在床上,一夜沒做,也一夜沒睡。
那竟然已經是四年前的事了。
到民政局門口是八點零三分,晚了三分鐘。
她把車熄火,如今和他不再是能隨便遲到的關係,最後一次確認離婚檔案都已帶齊,拎著包打開了車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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