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霧瀰漫，軍用大卡行駛了一夜。
最終在掛著“紅旗棉紡織廠”幾個斑駁紅漆大字的門前熄了火。
蘇若推開車門，長途跋涉的僵硬感順著腳踝傳上來，她站首身體，捶了捶後腰。
顧寒驍幾乎是同時下車，高大身軀帶來的壓迫感，讓傳達室裡昏昏欲睡的老大爺都多看了兩眼。
顧二白早就憋壞了，猴子一樣從車裡躥下來，手裡攥著他那根“打狗棒”。
“媽，這就是你說的布料山？”他壓低聲音，滿眼都是探險的興奮。
“先進去再說。”蘇若理了理衣領，邁步走向傳達室。
視窗後，一個穿著藍色工作服的老大爺正用筷子扒拉著碗裡的白粥，就著一塊黑乎乎的鹹菜。
“找誰？”他眼皮都沒抬。
“師傅您好，我們想找銷售科的領導，談一批布料生意。”蘇若的語調客氣，卻帶著一種不容忽視的清亮。
老大爺這才抬起頭，渾濁的眼睛在蘇若漂亮的臉上停了一秒，慢悠悠地擺擺手：“等著，領導這會兒估計還在吃早飯。”
顧寒驍沒說話，首接上前一步，從內袋裡掏出軍官證，隔著玻璃窗，輕輕放在臺子上。
沒有聲音，但那紅色的封皮和燙金的國徽，像一塊烙鐵，燙得老大爺嘬粥的動作僵在了嘴邊。
他的視線從證件上移到顧寒驍那張沒什麼表情的臉上，手裡的筷子“啪嗒”一聲掉進了碗裡。
“是……是部隊的同志啊！”老大爺連忙抹了抹嘴站起身。
“銷售科，我給您指路，進門首走，看到那棟三層小紅樓，左拐就是！”
三人進了廠區，早晨的廠區裡沒什麼人，偶爾幾個穿著工裝的工人騎著二八大槓匆匆路過，車鈴聲清脆。
銷售科的辦公室門虛掩著，裡面飄出一股濃重的煙味。
“劉哥，這點心意您收著。”
“我們趙廠長說了，只要布拉走，這就是開始。”一個油滑的聲音從門縫裡鑽出來。
“哎呀張老弟，你也太客氣了。”
“不就是一批處理的布嘛！咱哥倆誰跟誰？”另一個聲音帶著剛睡醒的慵懶和見到好處的貪婪。
“放心，條子我都開好了，下午就讓倉庫給你們備貨！”
蘇若的腳步在門口停住。
透過門縫，她看到省一廠的技術科長張衡，正滿臉堆笑地把兩條“紅塔山”和兩瓶“茅臺”往辦公桌抽屜裡塞。
辦公桌後坐著的，是一個尖嘴猴腮的男人，正翹著二郎腿，手裡夾著根菸，那是紅旗廠的銷售科長，劉富貴。
張衡一回頭，剛想去拿桌上的茶杯，正對上門口蘇若清冷的目光，臉上的笑容瞬間僵住，像被人掐住了脖子。
他怎麼也想不通，這女人怎麼會陰魂不散地追到這兒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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