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德勝的暴喝，像一盆冰水，兜頭澆在沸騰的人群上。
那幾個衝在最前面的保安，仗著一身蠻肉，粗暴地推開擋路的人，像分開甘蔗林一樣，硬生生擠出一條道。
一個年輕姑娘被推得一個踉蹌，手裡的汽水瓶摔在地上，碎了。
剛剛還因搶購而臉紅脖子粗的人群，被這股蠻橫的勁頭嚇住，紛紛後退，讓出一片狼藉的空地。
舞臺上的迪斯科舞曲還在轟鳴，強勁的鼓點卻在此刻顯得格外孤單。
模特們下意識地往蘇若身後擠了擠，臉上沒了剛才的冷豔，只剩下普通姑娘面對暴力時的緊張。
高紅梅下意識地攥緊了風衣的衣角，那塊料子被她捏得變了形。
只有蘇若，還站在原地，手裡握著話筒，連站姿都沒變一下。
她看著那頭被徹底激怒的公牛，看著他帶著人衝破自己好不容易點燃的狂熱，臉上沒有半點驚慌。
她甚至把話筒湊到唇邊，輕輕吹了一下。
“噗——”
一聲被放大了數十倍的氣流聲，透過音響傳遍全場。
這一下，比趙德勝的嘶吼還有用。
所有人的注意力，再次被她牢牢釘在臺上。
趙德勝己經衝到了臺下，他一手撐著自己顛簸的啤酒肚，一手指著蘇若，那根食指因為過度充血而抖得像篩糠。
“蘇若！你膽子不小！誰給你的權力在公共場合搞這種烏煙瘴氣的東西？”
“擾亂交易會正常秩序，非法斂財！我看你就是個徹頭徹尾的投機倒把分子！”
他帶來的保安己經散開，準備往臺上衝，動作熟練地像是排練過無數次，目標首指那些昂貴的音響裝置。
“來人！把臺上的東西都給我砸了！人，全部帶走，送公安局！”趙德勝下了死命令，唾沫星子噴出老遠。
他今天不把蘇若按死在這裡，他這個省一廠廠長的臉，就徹底成了別人腳下的破抹布！
人群裡，林婉躲在最後面，看到這一幕，原本死灰般的臉上，又重新燃起了一絲惡毒的火苗。她甚至忍不住往前擠了擠，想看得更清楚一點。
對！抓起來！把她抓起來！讓她這輩子都在牢裡縫麻袋！
然而，蘇若接下來的舉動，讓所有人都沒料到。
她沒有辯解，沒有求饒，甚至沒有去看那些氣勢洶洶的保安。
她只是舉著話筒，用一種拉家常的口吻，問臺下的人。
“各位大哥大姐，叔叔阿姨。”
“我問一句，剛才我們的表演，是傷風敗俗，還是讓你們開了眼了？”
臺下的人面面相覷，一個常年跑供銷的漢子，扯著嗓子第一個吼了出來：“開眼了！帶勁得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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