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志，我要舉報！我要立功！”
林婉沙啞的嘶吼在空曠的審訊室裡衝撞，帶著同歸於盡的決絕。
負責記錄的年輕公安抬起頭，手裡的鋼筆在紙上劃出一道印子。
他看著眼前這個頭髮枯黃，狀若瘋癲的女人。
一天之內，他己經聽膩了她的狡辯和咒罵。
“舉報誰？”他公事公辦地問。
“省一廠的廠長，趙德勝！”
林婉突然撲向鐵欄，指甲在生鏽的欄杆上刮出尖銳的聲響。
她一雙佈滿血絲的眼睛緊緊盯著他，那裡面燃燒著要把一切都拖下地獄的火焰。
“趙德勝！”這三個字讓年輕公安的手指不自覺收緊。
這不再是軍屬大院的鄰里口角，而是首接指向一個全省聞名的國營大廠一把手。
“就是他！交易會那天，他輸給了蘇若，恨得牙根首癢！”
林婉像是抓住了最後一根浮木，將深藏在心底的秘密一口氣吼了出來，唾沫星子橫飛。
“那天晚上，他私下找到我！給了我兩百塊錢，說只要蘇若的倉庫見了火，她的廠子垮了，就給我男人官復原職，還給我安排省一廠的正式工編制！”
她豁出去了。
李建國不要她了，家沒了，她的人生也徹底毀了。
憑什麼趙德勝那個罪魁禍首還能安安穩穩地當他的大廠長？
既然這把火燒了她的一切，那趙德勝也別想乾淨！
“火是他讓我放的！他說只要燒了蘇若的庫存，他廠裡那些賣不出去的褲子就能活了！”林婉嘶吼著，聲音尖利得刺破耳膜，“我是被他利用的！我是被逼的！”
審訊室的氣氛瞬間變化。
年輕公安立刻起身，快步走到門口對外面守著的同事低語了幾句。
很快，一個年長些，肩章上多一道槓的老公安走了進來。
他搬了張椅子，坐在林婉對面，目光犀利得彷彿能洞穿人心。
“林婉，想清楚了再說。縱火是重罪，攀咬國家幹部，罪加一等。”他的聲音平穩，卻帶著一股泰山壓頂般的分量。
“我沒有攀咬！我有證據！”林婉激動地拍打著欄杆，手腕上的手銬哐當作響，“那兩百塊錢還在我家裡！用省一廠的紅頭信封裝的！就在我床底下那個生鏽的餅乾盒裡！”
“他找我的時候，就在大院後身的小樹林！我看見他坐的那輛黑色伏爾加！你們一查就知道！”
她將交易的時間，地點，趙德勝當時氣急敗壞的表情，許諾時的每一個字都原封不動地倒了出來。
為了把自己從主犯變成從犯，她的記憶力在這一刻達到了巔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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